短暂的沉默过后,脚步声,跟了上去。
一个是富有战斗经验、极力放轻、又时刻充满警惕的。两个还不习惯在林木中间行走、踉踉跄跄、属于小孩子的。还有突然发现异世界的客人都敢往可怕的魔法森林走,赶快追上来、充满极大好奇心的、坎德人的脚步,拖拖蹭蹭、甚至还拉拽着那个大包裹的溪谷矮人,以及因为过于肥大的体重、实在没办法掩盖住自己足迹的,人类战士的脚步声。
随着他们的踏入,整座森林都发出敌对的声音。
阴暗的浓雾缠绕上来,似乎是有翼类哺乳动物的生物发出扇动空气的扑簌声,枯败的枝干毫不留情刮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两个刚刚从禁林里捡回一命、又被可怕的树枝追赶过的小男孩害怕的小声抽着气,在斯内普不耐烦的催促下,用汗湿的手掌握紧魔杖,念出了“荧光闪烁”。
对这么点儿威吓,萨菲罗斯半点不为所动。他笔直的、仿佛能够在黑暗里视物一样的向前走,垂到小腿的银发飞快掠过草尖,却没有一根枯枝有胆量缠绕上去、阻挠萨菲罗斯的脚步。他很快走到那一星光亮之前——
他从世界上走过,像一个旁观者。
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啊啊,真是无趣透了。
斯内普忍不住动作轻微的抬起了魔杖。
……毕竟他——和那两个小巨怪,都穿着霍格沃兹的黑袍。面前可是这个世界天然的敌对阵营,然而他居然半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两个白袍法师走到克丽珊娜,那个身躯濒临死亡的、可怜的女牧师身边,把她的身体撑了起来,然后冲卡拉蒙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微微伸出手去,这是一个似乎每个世界都通用的、“请”的姿势。
“呃,去啊。你们去吧,走啊,”酒醒的大汉结结巴巴的说,“把克丽珊娜带走——她本来就要来这里的,现在已经到了。你们走吧。”
卡拉蒙瑟缩着推拒。他害怕再一次来到威莱斯森林,他害怕魔法,也不信任法师。然而他再一次到这里来了,再一次的感受到了魔法,可是这次,雷斯林,他的弟弟,小雷,并不陪伴在他身边。
然后无声走到萨菲罗斯面前,肃穆的、敬畏的——恐惧的,鞠了一躬。
接下来,他懒洋洋换了个姿势,悠闲环抱着双臂,饶有兴趣的盯着威莱斯森林的最深处。
是啊。克莱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被他杀死的龙人、法师塔、魔法森林,还有——金色皮肤、沙漏状瞳仁的黑袍法师,这些信息,他也听见了。
萨菲罗斯从来不会看轻信息的收集。倒不如说,在并没有足够蔑视一切的实力之前,忽视关键信息,绝对是导致战争失败的必然因素。
萨菲罗斯甚至刻意培养自己的兴趣,曾有一段时间,时钟般规整过自己的每天日程。他安静的阅读,听许多古老的音乐,坐在人类社会的那栋别墅里、后来坐在辛格精灵的王宫中,享受美味的食物、旁人的亲近、一场彼此都心满意足的谈话。萨菲罗斯竭力追寻着自己心底微弱的一点兴趣,就像在早已经熄灭的篝火堆里、去寻找那么一点儿火星一样。
萨菲罗斯发现,除却身周的氛围更加平和、也让越来越多的人、小动物,更加敢于亲近他之外,——他失败了。
不。他其实并不感兴趣。
等等,光亮?
斯内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空中骤然响起的美妙音乐却绝对不能使他感到放松。他既做不到像卡拉蒙一样感动的泪流满面,也没有萨菲罗斯那个实力停下脚步静静欣赏!斯内普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遭受突然袭击时最佳的躲避角度,粗鲁的揪着两个小男孩的学院围巾,把他们向远离树枝的地方拽了拽。
下一秒,就好像那种神迹降临一样的夸张场面,浓雾散去、枝叶复苏,花苞和嫩叶重新舒展在树木枝头,无忧无虑的鸟鸣也再一次回荡起来。
斯内普本来不想腹诽这种戏剧性的场面,然而他敏锐的注意到两个穿白袍的巫师——“法师”,向这里走过来。他真的无法不联想到诸如下马威之类的词汇。
他们的长袍直接垂落到地面上,戴着的兜帽也压得很低、遮住了自己的面孔。从唯一露出的下巴和嘴唇上看,这两个陌生的、按理来说是善良阵营的法师似乎是想要微笑,却因为太过于紧张,到最后徒劳的紧抿了起来。
尽管萨菲罗斯一时想不起这种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思路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就好像他自己曾经亲自率领过无数战争一样?不过这种足以令其余任何人困扰惊慌的、对自己记忆的怀疑,很快就如同之前任何一个相类似的时刻一样,被萨菲罗斯坦然的忽视掉了。
自己的过去究竟是什么人、曾经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能够拥有甚至能毁灭一个星球的力量、也丝毫没有夺取其他人生命时的负罪感?这些问题,足够让任何人坐立不安,但在萨菲罗斯这里,就仿佛初春的微风吹拂过湖面一样,浅浅的波纹过去之后,几乎溅不起什么涟漪。
他坦率的接受自己的一切。曾经的萨菲罗斯,是英雄也好,是罪人也好,他决意给自己宽恕,他承诺自己曾获得的一切荣耀、允许自己曾造就的全部血腥。萨菲罗斯宽容的对待自己,——就好像,除了他自己之外,再无人这样对他一样。
所以萨菲罗斯从不在意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是感谢那个所谓的“系统”的。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除了单纯的“活下去”之外,自己还应该再做些什么了。
他也走过四个世界了。可是萨菲罗斯对它们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世界继续存在下去了?那很好。萨菲罗斯还记得第一个世界里,不同国家的瑰丽景色、人类精心折腾出来的美食,还有奇异的、好看的死气火焰。他也记得自己在第二个世界里交到了朋友,神色傲慢、但总是在他面前带上笑意的精灵王,还有对待真心相处的朋友时,热情又开朗的莱戈拉斯。
白袍的法师依然沉默。泰斯开始把他往前推:“得啦,卡拉蒙!这可是威莱斯——威莱斯!我们到这里来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你怎么能克制住自己不去看一看?”
可是。卡拉蒙在心里反驳。他来过,也看过的。从这里出来,小雷的身体就变得更糟,也更加尖锐,拒绝依赖他这个哥哥。
“看一看嘛,卡拉蒙,”泰斯依然乐天的说着,“我还从来没——喂!你们去哪里?”坎德人突然大惊小怪起来,“哦对,我还没向你们介绍过!嘿,这是异世界来的客人,你们肯定从来都没——”
坎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听上去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鸭子。
其中一位白袍法师,那两个中的一个,轻轻把克丽珊娜推到同伴的怀里。
有意思的书籍,他阅读了,也因此微笑。恢弘的音乐、巍峨的建筑,他观赏了,也具有挑剔的眼光,和精准犀利的审美观。
但萨菲罗斯并不因此感到愉快。
他感觉自己身为“人”——他是人吗?还是怪物?——假如他是人,那么他作为人类的那一面,已经被抹消……恩,“擦除”了。
啊——还有那种,明明自尊心很高、又偏偏为了学生的性命可以把膝盖低到尘土里面去的决绝。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为了把学生活着带回自己的世界、究竟会怎样讨好他呢?萨菲罗斯可是相当期待的。
年轻的男人无声笑了笑。他站直了身子,用手指拂开肩上墨绿色的精灵斗篷,扫去一片微黄的枯叶。萨菲罗斯头也不回,直接走进了威莱斯森林。
“…………”
萨菲罗斯冷漠的站在一边,看着泰斯劝说卡拉蒙改变了主意,噗噗在一边埋头翻找着自己那个巨大又累赘的包裹,摸出一只死老鼠。
到最后,萨菲罗斯发现,漫长的时间之下,唯有人性,是最能够带来乐趣的。
不同的境地、不同的选择。他听系统说过那个。黑魔王的预言故事。对那样一个荒诞的预言,这个魔药学教授的选择,是背叛朋友、追求野心呢?还是放弃生命呢?亦或是用剩下的生命赎罪呢?萨菲罗斯觉得这很有趣。虽然还不至于亲自在别人的人生里摆出这样的障碍来,但看着对方挣扎在天平的两端,每一刻的选择都可能是至关重要、生死攸关,他觉得这个有意思极了。
第28章 威莱斯森林 (第3/3页)
一声含糊不清的尖叫。毕竟噗噗的指甲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修剪过。
被倒霉卷进异世界的霍格沃兹魔药学教授,用和他发黄的不健康脸色完全相反的矫健动作,迅速从石头上跳了起来,而魔杖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掌心,“起来!波特!马尔福!握住你们的魔杖——该死!”斯内普压低声音咆哮着,同时一抖魔杖,两股小型的清泉凭空出现在空气里,把两个依然睡眼惺忪的小男孩从脑袋上浇了个通透。而这个无需念诵咒语的神奇场面,就算在这么叫人紧张的时刻,也得到了泰斯瞪大眼睛惊叹的一小会儿凝视。——他甚至还想伸手摸摸黄金男孩可怜巴巴被水浇湿的金贵脑袋。嗯。谁让落在哈利·波特脑袋上的清水尤其的多呢。
视线从一片混乱、态度各异的场面上瞥过,萨菲罗斯的唇角,无声掠过一点笑意。
可是,假如世界毁灭了,那对于萨菲罗斯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真的并不介意。白兰说要送他一个礼物,他看到了。可是挑动人类的劣根性来毁灭一个国家?那也太过于小家子气了一点。萨菲罗斯就召唤来陨石。盛大的毁灭,必然是最适合一个世界的死法。
……无趣。
他挑起战斗。不是大型的、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那只不过是无谓的杀戮而已。他去挑衅孤山的那头龙,故意放弃防御,与灼灼的烈火擦身而过,享受一种迫近死亡的美妙错觉。他喜欢鲜血和死亡——那让他感觉自己依旧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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