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何以正派所用法宝大都是“科学产品”(多为五金之精,具有超现代武器之威力),而邪派一般则用“土货”(以纸旗、木剑、陶器为妖法祭炼工具)?这是不是一种有意的“歧视”19?
唐氏因此认为这或出于还珠楼主某种“道德上的预设”,故“邪不胜正”便理所当然了。这的确是很有趣味的问题。后者殆如其所言,姑且不谈;惟前者涉及到还珠楼主生命哲学中人道主义与玄学主义交融下的体认,对《蜀山》全书布局影响至大,因有申论的必要。笔者试以四点说明:
一、综合释、道两家谈玄说理要旨,皆肯定整个宇宙为一有机体。天、地、人互为影响,循环往复,感应不已。而在大自然中又存在着正、反两种力量;阴阳相生,盈虚消长,以保持其均势状态——如有正必有邪、有善必有恶等等。
二、以佛教世界观而言,皈依佛门者始得正法正觉;因其发慈悲愿力,普度众生,故为世间善行之极致。惟据《大智度论》称,在欲界六天中的“他化自在天”之主波旬,乃系天魔,不信因果(此点关键至大)拥有无量之眷属;其所行所为专门障害修道人,破坏正法、善事。其来不知其所自来,去不知其所自去,或为有相,或为无相,备具万恶,现诸恐怖。即以佛陀之法力无边,亦不能将其消灭,只能暂时驱逐了事——“无令天魔得其方便”而已20。
揆诸《蜀山》中所叙邪派种种行径,殆为天魔眷属化生人间之余孽无疑;因受“阴魔”暗制心灵,故倒行逆施,全不知善功为何物。往往铤而走险,企图毁灭世界;正是“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也。
二。惟散仙每逢四百九十年必遇“天劫”,又称“道家四九重劫”;在这段期间,修成散仙者在人间所做的好事、坏事都要算一次总账,由造物主决定他们是否还能继续“逍遥”下去。而从散仙“成道”之日起,必须接连避过三次“天劫”,通过种种严格考验之后,才能修成“不死之身”,这时,内外功行圆满者,乃飞升灵空仙界,成为“天仙”(负有职掌);功行梢差或有尘缘未了的,便成“地仙”,可不受上帝拘束,游戏人间。
三、然地仙每逢一千三百年(?)又有“未劫”临头,以作为逃避天界责任的“惩罚”——能仗道力、法宝安然度过的,固属侥幸;否则轻则“兵解”转世,堕人轮回从头修起;重则形神俱灭,化为乌有!由此可见,欲求“超凡入圣”的代价之高!
复次,修仙极重入道之途径,习“玄门正宗”者18与习“旁门左道”者结局不大相同。据还珠的说法,“旁门左道”殆为一己之私,急于速成,多另辟蹊径(如采补之术),躐等而进;往往不择手段,无端造孽,则有伤天和。待等劫数临头,后悔已迟,大自然以气机牵引(因太上感应)之故,挟雷霆天威以俱下,致当事人造孽越重,遭报越惨。可谓报应之来,捷于影响!甚至连以“尸解”诈死亦无济于事。由是旁门散仙惟恐“天劫”来时形神俱灭,遂千方百计、巧夺天地造化而炼成各种威力至大的法宝,冀望用以抵御天劫,此即本文第一章所述旁门或魔教“超级核弹”之成因。询可谓玄之又玄,想入非非!
本回故事要旨在于描写非人之异类修仙成道之难。作者首先交代宝相夫人原为一头千年老狐,因向道坚诚,乃炼成“内丹”;脱去兽形,自孕灵胎,重生“元婴”,由“畜生道”而入“人道”。及其大道将成之际,“天劫三灾”也倏忽降临。作者的布局是:由于天狐在过去生中曾积有不少因果,除犯“淫孽”外,别无其他恶行,故安排许多与其有关的正教剑侠前来护法,助其御劫;而与宝相夫人共患难的则是天狐二女及司徒平三人。
作者在此铺陈极妙:第一灾为至阳(乾天真火),第二灾为至刚(异地风雷),第三灾则转为至阴至柔(天魔)。其描写前两灾降临时,笔挟惊雷,状声状色;不论是叙述先天阵法、死门方位(置之死地而后生)或法宝生克妙用,均暗蕴天地阴阳消长之机。待等第三灾天魔来犯时,则笔锋一变,风雨全收;而将佛家所谓“六贼”之魔(23)所造成的诸般幻境,以及“相由心生”种种活色生香情状均一一表出:
忽听四外怪声大作,时如虫鸣,时如鸟语,时如儿啼,时
如鬼啸,时如最亲近的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其声时远时近,万
籁杂陈,低昂不一,入耳异常清晰。……三人起初闻声知警,
一会备乐竞奏,繁声汇呈,浓艳妖柔,荡人心志。
这里淫声热闹,那西南角上,同时却起了一片匝地的哀
声。先是一阵如丧考批似的悲哭过去,接着万众怒号起来。恍
如孤军危城,田横绝岛!眼看大敌当前,强仇压境,矢尽粮
空;又不甘降贼事仇,抱着必死之心,在那里痛地呼天,音
声悲愤!(中略)三人正在强自挨忍,群响顿息。过不一会,
又和初来时一样,大千世界无量数的万千声息——大自天地
风雷之变,小至虫鸣秋雨、乌噪春晴——一切可惊可喜、可
悲可乐、可憎可怒之声,全部杂然并奏。(按:以上为有
“声”之境。)
忽见缤纷花雨自天而下,随见云幢羽葆中,簇拥着许多
散花天女,各持舞器,翩跹而来;直达三人坐处之前,舞了
一阵,忽然不见。再接着又是群相杂呈,包罗万象;真使人
见了目迷五色,眼花缭乱。(按:以上为有“色”之境。)
一会幻相皆空,鼻端忽闻异味。时如至芝兰之室,清香
袭脑,温馨荡魄;时如入鲍鱼之肆,腥气扑鼻,恶臭薰人。所
有天地问各种美气恶臭,次第袭来。最难闻是一片暖香之中,
杂以极难形容的骚膻之气,令人闻了头晕心烦,作恶欲呕。
(按:以上为有“香”之境。)
霎时鼻官去了侵扰,口中异味忽生:酸、甜、苦、辣、咸、
淡、涩、麻各种千奇百怪的味道,一一生自口内,无不极情
尽致;那一样都能令身受者感到百般难受,一时也说之不尽。
(按:以上为有“味”之境。)
容到口中受完了罪,身上又起了诸般朕兆:或痛、或痒、
或酸、或麻。时如春睡初醒,懒洋洋情思昏昏;时如刮骨裂
肤,痛彻心腑。这场魔难比较以前诸苦,自是厉害。(按:以
上为有“触”之境。)
千般痛痒酸麻好不容易才得耐过;忽然情绪如潮,齐涌
上来。意马心猿,怎么也按捺不住。以前的,未来的,出乎
想象之外的一切富贵、贫贱、忧乐、苦厄、鬼怪、神仙佛、六
欲七情、无量杂想,全都一一袭来。此念甫息,他念又生!
(按:以上为有“法”之境。)
原来书中天魔系以当事人之眼、耳、鼻、舌、身、意(念)六根六识为“败道”之媒介,而运用魔法诱使对方产生错觉,陷于内外交煎的声、色、香、味、触、法(幻想)六种污染心灵之尘境。当事人若稍一把持不住,心神动摇,立即为魔所乘。此乃“天劫三灾”最难过的一关,非凡夫俗子所能想象。惟作者曲曲写来,忽张忽弛,绘声绘影,居然煞有介事;而其演叙佛教天魔论之种种可畏可怖,亦穷极幽玄,令人骇异!
不仅于此,本回故事情节并非徒以志怪述异取胜,尤体现出作者“与人为善”之心。故为嘉许天狐改邪归正,先有峨眉派众弟子千里驰援,分头布防,不遗余力;继有神驼乙休赶来打抱不平,为其抵挡强仇大敌。最后,当天狐及护法等三人与天魔相持不下、千钧一发之际,作者始安排东海三仙仗义出手,以玄门无上法力驱散天魔;为异类修真而得正果者,留下千古佳话。
(乙)“三转法轮”改造憔侥小人——事见原书二十四集第一回(总二○七回)。故事要旨在于描写神尼芬陀的菩萨心肠,巧夺造化;以无上佛法将“命定”为憔侥国人的沙。咪二小,于七天之内“改造”成大人的奇妙经历(24)。
作者据佛教“三转法轮”之说,引申为“小转轮三乘化生妙法”,使沙、咪二小仗芬陀佛力进人类似“时光隧道”的轮回;连续经历普通人的过去、现在、未来三生苦乐,而在“三世相”虚境内修积三十万善功。如此这般,以虚为实,移后作前,令二小预修来世功德,而始终“一心向道”,方能在“小转轮”妙法中培育元胎,改造先天体质,于七天之后,即“速成”为正常人;但、作者特别强调:“那‘三世相’虚境内预积的三十万善功,将来一一俱要实践……否则功果难成,甚且立堕轮回,复归本来!”
此一“倒果为因”、“人定胜天”的奇想,不但改写历史,并能创造未来;较之《旧约》圣经中记载上帝于七天内“创世纪”的神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且更富于人道主义精神。
(丙)忍大师“情关横木”为泪所化——事见原书二十四集第四回(总二○九回)。故事要旨在于描写所谓“我佛慈悲”,亦不外一“情”字而已。作者交代背景时说,神尼忍大师在小寒山坐关苦修三百年,功行圆满,早该证果;只为当初在佛前发愿之际,“偶然动一尘念”——由于佛门最重因果,有此一念,便是“种因”,故而必须实践“结果”始得解脱。但作者却不明说其“尘念”为何,而用曲笔闲写三百年后散仙谢山之璎、琳二女路过小寒山“便觉心动”,仿佛有个“极亲爱的人”在那儿等着似的。乃受清磐、檀香接引,得见忍大师之面,二女不禁涌起孺慕依恋之情;但却无论如何不能飞进忍大师坐关所在的茅篷空门(仅虚悬一横木)里去。
接诸作者“佛曰不可说”之意,璎、琳二女即忍大师前世所结之“果”,如今转劫归来;而那横木门限则为忍大师“金刚愿力”(即由意志力化成的“能”)所聚,非待自己“勘破情关”,便无法解脱;任凭外人有多大神通、法力也进不来,而自己亦“跳”不出!但最后却因二女点点珠泪滴在横木上而化去了忍大师的“金刚愿力”,的确妙不可言。作者曾借书中人之口慨叹道:“可见圣贤。仙佛。英雄、豪杰部不免为这一‘情’字所累!”实在是寓有“无尽慈悲”、“以柔克刚”之双重涵义在内,耐人寻味,发人深省!
再从另一角度来看,那“情关横木”正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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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玄学主义者——还珠对于宇宙间一切超自然的力量是肯定的,他并深信冥冥中必有主宰;凡贤愚不肖,皆生有自来,且受气数所限,难以抗争。其宿命、果报思想充斥于小说全篇,有如是者14。
二、人道主义者——还珠同时主张生命价值至贵,不可任意伤害或赶尽杀绝;更致力于劝善惩恶,鼓励济弱扶贫,表彰人性尊严。他虽相信“一切俱有定数”,但并不“认命”;甚至认为经过人为锲而不舍的努力,至诚感格上苍,亦可“逆数而行”、“人定胜天”!亦即克服原先命定的天数。
要之,此即贯穿还珠楼主生命哲学的中心思想所在:体现于儒家者曰“仁”,体现于释家者曰“慈悲”,体现于道家者曰“长生”;即“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还珠在小说里一再强调“世无不忠不孝的神仙”,其故在此。
还珠生死观与修仙进化论
在生死的看法上,古今中外的宗教神学皆有天堂与地狱之说;但笃信玄学的还珠,虽亦承认有天堂(即小说中虚设的灵空仙界),却排除了阴问地狱,而代以“人间地狱”——在《蜀山》中则名曰“魔教黑地狱”,备有千百种整人整鬼的酷刑,看来令人不寒而栗。其有以反讽当时乱世社会之黑暗乎?
至于还珠对佛教“六道轮回”说法,基本上是认同的。所谓“六道”是指: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而言,为众生轮回之六次元道路。前三者为“三善道”,后三者为“三恶道”,造物主分别依其行为善恶多寡而决定其投生于那一类(以上见《法华经》)。但还珠小说却将三善道及畜生道放在同一个平面世界来谈,回避了另一度空间的饿鬼道与地狱道。如《蜀山》中谈鬼,一般专指人死后之灵魂;对修道人则谓之“元神”;惟有小说邪派人物“冥圣”徐完,是由阴魂修炼成的“妖鬼”,统率鬼兵鬼卒。奇的是,还珠选的鬼国既非阴间地府,亦非自古相传的部都城,而是在历代诗人发思古幽情的北邙山17!
三、然宇宙间亦有非正非邪、非善非恶之第三种力量存在,即所谓“阿修罗”,为佛陀座前“天、龙八部众”之一。惟据《楞严经》说法:“有修罗王,执持世界,力洞无畏;能与梵王及帝释四天争权。”此一修罗王为天地“三界”中的四类阿修罗之主宰,其果报“似天而非天”,介于天道与魔道之间;因嗔念太重,故常与天帝、释氏(21)斗智斗法,互有胜负,可见其神通之大。《蜀山》中描写的“阿修罗宫主者”——尸毗老人,即影射“天趣摄”之修罗王。还珠以其嗔念重,妄动无明,乃易为天魔所乘而沦人魔道,故亦列为“旁门”,非待佛法点化,不能成就正果。
四、正派修道人自然追求的是“天道”;而据明代伍冲虚《天仙正理》所言,修道者除须请求“炼精化气”之术外,更要累积善行与功德,方可成道。至于何以要行善积德?即“太上感应”故也。道家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或“天心至仁”亦均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下一节笔者就以几个《蜀山》故事例证来解析还珠生命哲学高度艺术化之结晶。
妙参造化与谈禅说偈
(甲)天狐宝相夫人超劫成道——事见原书十二集第五回(总一三回)。由其苦心经营之回目,即可见内蕴佛家无上妙谛:
敌众火雷风以抗天灾返照空明凡贪嗔痴爱恶欲皆集灭道历诸厄苦难而御魔劫勤宣宝相无眼耳鼻舌身意还自在观(22)
三、(蜀山)表现生命哲学之艺术论
一言以蔽之,在过去干余年的中国传统小说史上,有谈儒家忠孝节义者,有谈佛家因果报应者,更有谈道家神仙、术数及狐鬼修行者;但从未有一名作家或作品能将儒、释、道三家之思想学说精义共冶于一炉而予以高度艺术化之发挥者——有之,则自还珠楼主始!
那么,他是如何运用艺术的手腕将其生命哲学体现于创作中呢?这便要看他在人道主义“一以贯之”的控纵下,对于儒、释、道三家思想在小说中的方位怎样安排了,概括来说,可归纳为四:
——道德方面,无论仙凡均不脱儒家的伦理规范;且极力提倡“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淑世精神;
——修养方面,崇尚佛法无边而臻“一尘不染”空明之境;惟菩萨心肠,易发慈悲,在宿命论与因果律的拨弄下,终不免为一“情”字所累;
原也戒畏。一会工夫,怪声忽止;明月当空,毫无形迹。正
揣不透是何用意,忽然东北角上顿作巨响!大声镀沓,砰匐
震地,恍如万马千军杀至;一会又如雷鸣风吼,山崩海啸,石
破天惊!(中略)眼看万沸千惊袭到面前,忽又停止。那东南
角上,却起了一阵委靡之音。超初还是清音细打,乐韵悠扬;
因此还珠小说虽常提“轮回”一词,实则却不受造物主的控制,迅即由僧、道高人运用法力将人“死”后的灵魂或元神送往别处转世投胎——没有“下地狱”见阎王、判官这一套陈腔滥调。至其所谓生死,亦不是看肉体是否存在,而是以灵魂之有无为准;故“兵解”(借杀身解脱)云云,散见全书。
其次,谈到修仙理论,还珠亦与众不同,别有创见。大体说来,他的“修仙进化论”是这样演绎而成的:
一、“一切有情众生”(包括飞、潜、动、植各类生灵)为求自我解脱轮回之苦,以达到长生不老、与天同寿之目的,当从修炼体内精。气、神及禁欲养生人手,凝运“元神”苦修玄功——即所谓“内丹”;再抽空出外行善积德——即所谓“外功”;最后历尽千辛万苦,方能孕育出“道家元婴”(即系具有神通变化的“小我”,可从头顶泥丸宫自由出入),而脱去躯壳束缚,飞行绝迹,成为一名逍遥自在的“散仙”。
还珠宇宙观与天魔论
惟据已故唐文标教授《解剖蜀山》指出,还珠对于正、邪两派修道人之分际,存在两大先天性的矛盾,值得推敲:
——其一,何以正派以“救他卫他”为登仙要素,而邪派却“不知道”这是必要的善功?甚至不仅滥用、妄用生人为他们邪派修仙祭法的利器,并且随时起意以“毁灭”整个人间为要挟?
诚然,在我国古籍中记载古人“尸解”或“兵解”的事迹甚多,俱视为成仙了道的不二法门。惟还珠楼主并不全然因袭旧说,仅视其为修仙过程中之一环而已。此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即使是无心造“因”,也要偿还其“果”。是故修道人决不能在因果未完之时,一走了之;而须借“尸解”或“兵解”的方式自我解脱前愆、前孽,再以元神投胎,转世重修。如此这般,则“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方能了无牵挂,上窥金丹大道。
佛经《有部毗奈耶》有云:“不思议业力,虽远必相牵;果报成熟时,求避终难免。”显然还珠楼主是据此因果报应之说来“修正”道家粗糙的解脱理论。因此在《蜀山》小说中,绝大部分修道人都须借“兵解”转世,以消前孽;仅有大荒山枯竹老人等极少数地仙,为求“旁门正果”,而要不断分化元神入世行善,借“尸解”之法累积道力功行,以避“未劫”。此一幻设,实在妙不可言。
值得吾人注意的是,还珠自创“修仙进化论”,事虽荒诞无稽,却暗蕴释、道两家思想之基本原理,亦是由其生命哲学“艺术化”发挥无穷想象力而来。此与前人神怪小说演叙修仙成道之简单化,或动辄以符篆召神役鬼之荒唐性,不可同日而语。是故,《蜀山》故事特别强调剑侠之“内外兼修”——其“内功”固重本身修为精勤,坚苦卓绝;而“外功”尤重人世行善,广积功德。在此一“内圣外王”以求证果的过程中,除魔卫道乃“义”不容辞之事。于焉正派剑仙出入青冥,纵横宇宙;路见不平,必伸援手,在在以“仁”为念而发为侠行。
伟大的还珠楼主 (第2/3页)
等说法,皆兼容并包,饶有兴趣;而其涉猎释、道经典之广,至为惊人!
如此看来,还珠楼主的“思想面目”似乎是非常模糊的了。正如徐国桢氏所说:“本来是李耳、庄周一般的襟怀,可生就了释迦牟尼的两只眼睛,却是替孔子、孟子去应世办事;于是儒、释、道混成一体了!”13
然而儒家主张人世,释家主张出世,道家却介于两者之间(即“无为而无不为”);这个思想上的矛盾如何统一呢?吾人又如何进一步将其思想信仰定位呢?本人认为,这个问题可用二元论来解决:
——生活方面,渲染道家的散淡逍遥,游戏人间;虽则“富贵神仙”讲究洞天福地、珠宫贝阀居室之美,亦致力干清心寡欲、服气辟谷,而向往“博大真人”超劫长生之道15;
——爱情方面,则抱持“灵、肉两分”的态度,特重至情至性,从一而终;认为肉欲必使人灵魂堕落,而爱情(尤指精神恋爱)则可脱离肉体而获得永生。推而广之,合籍双修的三生情侣谓之“神仙眷属”;然纵欲无度的狂蜂浪蝶则“必堕魔道”16。
此外,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固为武侠小说题中应有之义,不必多赘。但还珠对于“一切有情众生”的生死观,则与佛家所说略有出入;而对于修道成仙之过程,还珠更自我作古,衍创出一个奇妙有趣而又不落俗套的“修仙进化论”。这两项都有助于其生命哲学在小说中之艺术性发挥,颇值得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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