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快五个月了,前天还吃奶粉了,怎么今天一点奶粉不肯吃?惯得他!”齐淑芳嘴里这么说,手脚比嘴巴迅速,已经把七斤接到怀里了。
一到她怀里,七斤的脸就蹭向她胸部。
“薛同志?”贺建国这才注意到薛逢,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浮现一抹尴尬。齐淑芳没见过薛逢,他也没见过,但是他曾经仅凭着道听途说来的信息跟齐淑芳议论过一番,言之凿凿地说她和江书记有关系。
薛逢冲他一笑,凑到齐淑芳跟前看七斤,“没想到,这孩子长得挺像我。”
“明明是像我好吧?”她才是七斤的亲妈。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伶牙俐齿,我老了,说不过你这丫头。”郑老放下茶杯,揉了揉额头。
薛逢见状,立即起身告辞。
“是,我是你姐姐,亲生的,今年二十九岁。”
“我偶然听过亲朋好友的议论,知道在大哥上面还有姐姐,不知道是被抛弃了,还是被送人了,或者是被溺死了。”
“我是你的大姐。我原来的名字叫作齐明芳,咱们这一辈的女孩子们,有正经名字的都带着一个芳字,有个叫齐玉芳的,比我大一岁,不知道还活着么,应该活着吧?她爹是个大夫。枣儿沟大队同辈里的姊妹们,我就只记得她了。”
“活着,现在是个赤脚医生。”误诊了她,差点出人命。
薛逢点点头,缓缓开口,“我不是生下来就被抛弃的,也不是生下来就被送人的,也幸运地躲过了被弄死的命运。大概因为我是第一个孩子,所以我侥幸地活了下来,但是你二姐也就是我下面的二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生下来就被活埋,埋在猪圈下面,凶手是咱们的亲奶奶。印象太深刻了,即使我只有三岁,我到现在也记得清清楚楚。”
薛逢找她时才得知她的死讯,接着说起了自己的命运。
她在齐家长到五岁,又黑又瘦,三四岁就开始洗衣服烧锅做饭,衣服洗不干净活着饭菜烧糊了就会挨打,大概是因为她长得貌不惊人,没有利用价值,加上那时候齐母怀孕了,家里穷得快吃不上饭,齐父及其父母想给齐母补身子,就把她卖给人当童养媳。
“十块大洋,他们要价可狠了。花十块大洋买了我的那家人也不是有钱人,是齐麻子给介绍的人家,在山旮旯里。他家儿子是个傻子,十来岁了还不会自己吃饭,天天吃吃笑着流口水,他们家知道以后娶不上老婆,就花钱买了我,觉得我很能干,买来就能干活,还能喂他们的傻儿子,长大后给他们家的傻儿子当媳妇。”
“齐麻子?”怎么又是个恶人,齐淑芳皱眉。
“就是他,他有一脸的□□子,咱们还得叫他一声叔呢!就这么个人,良心都被狗给吃了,听说年轻时就是个二流子,专门买卖人口,也不知道他走了谁的门路,建国后居然没被清算,还到处蹦跶。我到这里后,本来想找他算账的,就是一直没机会,去年还是前年来着?哦,是前年。前年我都谋划好了,给他设个圈套,治死他,结果晚了一步,他陷入拐卖妇女儿童的大案子,叫一枪子儿给崩了。你知道这件事吧?”
齐淑芳点点头,她不仅知道,而且没人比她清楚这件案子背后隐藏的势力了。她救了慕雪寻,齐麻子、詹仁怀被绳之以法,算不算间接报了薛逢被卖之仇?
“你被卖到傻子家,后来呢?为什么现在叫薛逢?”
“我爹姓薛呀!”薛逢眉眼染上一丝幸福的笑意,然而,这一丝笑容在回想往事时消失殆尽,“我又不傻,怎么可能甘心长大后嫁给一个傻子?于是我就逃了,我记得那天特别特别冷,我逃出了山旮旯,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剿匪的解放军,我向他们求救。”
说到这里,薛逢变得很激动。
在见到解放军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得救了。
不出所料,她被解放军收留。
原本打算把她托给老乡收养的,但是她害怕自己再次被卖,当时她在后勤打杂,听人提过刘老的女儿失踪不见的事情,于是她就跑到当时最大的官跟前,求他不要把自己扔下,她可以留下打杂,烧火做饭洗衣服她都能干。
“当时的慕将军看我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正好他身边的警卫员受了伤,我就厚着脸皮跑过去给他端茶倒水洗衣服,求他帮我跟慕将军求情,慕将军就没再提出把我给人收养的话。我成功地留了下来,一直留在后勤,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战役结束后,我照顾过的那位警卫员就向组织请求收养了我,他就是我现在的爹。”
建国后,百废待兴。
薛父妻子儿女都死在战乱中,后来没有再娶,薛逢跟着他,也吃过苦,受过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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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记的问题就由薛逢来回答了,“当然是我妹妹,如果不是,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只不过,我知道她,她不知道我。”
“哦,这样啊。”
江书记算了算齐淑芳的年纪,确实,薛逢老薛收养的时候是在抗战期间,齐淑芳还没出生呢,难怪不知道有薛逢这个姐姐。不过有这么个姐姐,齐淑芳以后的前程就不用愁了,薛逢可是好几位老首长的忘年交,她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经常参加舞会,是老首长们的舞伴,还有一个等着娶她的对象,来到古彭市不过是寻亲。
“在您二老跟前,我们做晚辈的哪能不机灵点啊?”薛逢笑眯眯地回答,递给少年一杯茶,接着把最后两杯茶放在自己和齐淑芳跟前,然后坐下来,冲齐淑芳一笑,“这可是郑老最喜欢喝的武夷山大红袍,错过这次机会,你下次可就见不着了,别说喝了。”
“沾姐姐的光,我可得好好尝尝。”齐淑芳端起茶杯。
郑老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道:“小薛,你想喝好茶叶,赶明儿就跟我回去,你爹给你攒了不少东西,可惜你这丫头一出门好几年,找到你妹妹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这妹妹长得比你俊呀,不是说结婚有孩子了嘛?明儿抱过来我看看。孩子,可是未来的希望呀!”
薛逢笑了。
齐淑芳转头对贺建国道:“我去喂七斤,你去做饭,多炒几个菜,今天可把我累坏了,也紧张坏了。”接待郑老之前,薛逢告诫过她们,即使离开,也不能随便提起郑老,想了想,她就没在薛逢跟前告诉贺建国。
“行,你们去里屋坐,外面冷。”
齐淑芳走进卧室坐在床沿,一边解开衣服喂七斤吃奶,一边道:“现在没有外人在了,你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吧?你真是我姐姐?”
薛逢随意坐在梳妆台跟前的一把椅子上,右手臂的肘尖抵着梳妆台,手掌托着腮帮。
他们说话的时候,轿车却停了。
给郑老一家安排的住处距离火车站真不远,但也真不近,就坐落在云龙山北麓,距离齐淑芳家真是近之又近,途中早已戒严,住所周围也一样,等闲人不许靠近。
下了车,进了屋,郑老就说累了,把江书记等人都撵走了,只留了薛逢、齐淑芳和三四个接待员。郑老身边随行的工作人员数目不少,很快就把行李放到房间里,接下来是保姆收拾房间,警卫继续守卫,厨师进了厨房,井井有条。
过了一会,郑老也让那三四个接待员离开了。
剩下的接待员就只有薛逢和齐淑芳。
齐淑芳吃了一惊:“活埋?”
太惊讶了,她稍稍带了动作,乳。头就离开了七斤的嘴巴,七斤不满地“啊”了一声,自己去找乳汁的源头,含在嘴里继续大口地吸吮。
薛逢讽刺道:“就是现在,这种事在乡下似乎也很常见吧?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虽然我妹亲眼见过,但听过很多次。”齐淑芳想起了林璇,如果不是遇到林父,她可能就会成为河中的一抹孤魂,绝无现在的生活。
“你还有个三姐,生下来就被送人了,可惜她没福气,七岁那年失足溺水,死了。”
齐淑芳受宠若惊,她就是一个有机会当列车长的列车员,居然有此机缘?
薛逢不等她推辞就抢着开口:“好呀,老将军,等您休息好了,我就叫她把我大外甥抱过来,您可别忘了准备见面礼呀!”却没接郑老让她回去的话。
郑老哈哈大笑,“你还是这么财迷!”
“我记得你家就在附近,去你家吧,我也想见见我的大外甥哪。”薛逢道。
“好。”
齐淑芳带薛逢到了自己家里,贺建国正在哄哇哇大哭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没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薛逢,直接道:“淑芳,你快过来喂喂七斤,我冲了一瓶奶粉喂他,他根本就不愿意吃,就喝了两口米汤。”
郑老摆摆手,“明儿一早,你们姐妹俩过来陪我先去领导人登高处,再去纪念塔逛逛,来一趟家乡,不去这两处,我心里不安生哪!”
“都准备好了,您放心吧!”
出了大院子,齐淑芳一双眼睛看着薛逢。
第094章 章 : (第2/3页)
么我听着你们像是不认识一样?好像也没听说你们有来往。小薛啊,淑芳同志真是你妹妹?长得倒是像,就是说话暴露了你们俩根本就是陌生人的事实。”
齐淑芳想说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薛逢,刚刚知道自己是她的妹妹,但看到薛逢笑眯眯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忍住了。
为了真相,她现在不说话。
齐淑芳觉得自己应该是沾了薛逢的光,留下来的她不是站着的,而是和薛逢坐在郑老夫妇对面的沙发上,反倒是二老身边的少年站在郑老左手边。
保姆送上热茶,薛逢起身接在手里,然后送到郑老和郑老夫人手里。
郑老夫人接了茶杯,夸赞道:“小薛,你还是这么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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