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近江国

《花近江国》

第5章 同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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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哥的话,诚不我欺啊。”

昭云郡主手执半截断鞭,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一个瘦削的汉子见他睁眼,忙对昭云儿殷勤道:“郡主,他醒了。”

昭云儿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来到他面前,鞭杆一抬他下巴,冷笑道:“哟,御赐戒指的小勇士,折我鞭子的好小子,这么快就醒了?”

她这套动作十分生硬,腔调也流里流气,不知是学了谁的。屈方宁跪在地上,给她鞭杆一抬,抬头很是吃力,咳了两声。

贺真笑了一声,道:“那有甚么用处?你那天看透我枪法破绽,从胁下着手那一招,明明能置我死地,却把我轻轻放过,可说十分温柔。结果呢?几乎被我一枪杀了。”

屈方宁垂下了头,右手微微颤抖。

贺真轻轻叹道:“连狼心都能随手撕裂,对人怎能如此仁慈呢?”

屈方宁淡淡道:“什么地方?我当然知道了。这是恶奴弑主之地,是天下最不祥的地方!”

他要是说了别的一些不敬的言语,旁人当然是一拥而上,骂一句“大胆!”以表忠心。但这句话实在太也不敬,一众帮凶竟然被震慑在地,没一个敢上前的。

昭云儿勃然大怒,再也顾不得甚么模仿扮演,鞭子都不要了,卯足全力扑了上来,正正反反,抽了他十几个耳光。

帮凶们一听那声音清脆响亮,知道郡主雷霆大怒,急忙说:“郡主,您的手!您的手!”

昭云儿打得手背都麻了,才停了下来。犹自不解恨,抬脚向屈方宁肚腹狠狠踢去。

屈方宁瞥了一眼,冷笑一声,道:“一甩巴掌二号丧,女人无非就是这些手段。”

昭云儿死死盯着他,牙根磨得格格直响,一字字道:

“你说什么?”

屈方宁的脸虽然肿得老高,眼睛却毫不示弱地抬着,直视她的目光,轻轻地,清楚地说:“我说,你是个没、本、事的女人。”

昭云儿怒发如狂,又是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

忽然之间,足尖一痛,似乎触到了甚么硬物。低头一看,只见他手指上,戴着两只光芒璀璨的戒指。

她想也不想,立刻连扯带拽,把戒指剥了下来,扔在地下,狠狠踩去。

一边踩,一边咬牙叫道:“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不就是大王给的两个破戒指吗!我要把它踩得粉碎,看你以后跟谁夸耀!”

但那宝石着实不赖,虽然被踩得脱落下来,却无论如何也踩不碎。

昭云儿一看,屈方宁嘴边,又浮起了一丝讥讽的笑容。虽然没有说话,分明又是在笑她没有本事。

她正气得浑身颤抖,忽然看见屈方宁黑色的腰带中,插着一柄黑鞘的短剑。乌黑的皮套与他的衣服连成一色,极难察觉。

她伸手一拔,只觉一阵寒气掠过脸颊,顿时激灵灵打个寒战。她也听贺真说过,知道它叫“易水寒”,是一柄切金断玉的宝剑。

这一下大喜过望,立刻挥起短剑,向地上的宝石砍去。只听一声极轻的“嚓——”,宝石无声无息地被分成两半,地上的青岩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她如得神助,一剑接着一剑,将两枚宝石切得粉碎。

她切得浑身舒爽,转身指向屈方宁的时候,不禁有些遗憾。因为宝石可以砍很多次,这个应该碎尸万段的人,却只要轻飘飘的一剑就杀掉了。

屈方宁依然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毫无惧怕之色。

昭云儿思索着:这一剑应该怎么砍?是从头颅中心切开呢,还是把腰砍成两段?

她伸出的剑尖,指向屈方宁的眉毛,又指向了他的大腿。

剑尖掠过的地方,淋在他头发、眉毛上的水,嗞嗞地冒起了白气。再一会儿,他睫毛上的水珠,竟凝成了小小的冰霜。

昭云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叫道:“废物们,滚进来!”

废物们立刻唯唯诺诺地进来了。他们严格执行了郡主的吩咐,把屈方宁上衣剥掉、五花大绑、嘴巴塞住;将那柄“易水寒”贴着他**的胸膛,剑尖紧紧抵着他喉咙;又精挑细选了一个人迹罕至之地,把他丢进了一潭没顶的水中。

昭云儿大乐,拍手道:“我不杀你!我给你做一个冰葬坑,让你冻成一条冰凌儿,千年万年都死不了,化不掉。”

大家都自愧不如:这种让人求死不得的法子,自己愚蠢的头脑怎么想的出来呢?只有郡主这么玲珑剔透的人,才有这样奇妙的点子。

正要赞叹着离去,昭云儿忽道:“等一下。”

她从怀里取出半截鞭梢,叫人结结实实地绑住了屈方宁的手腕。

她狠狠地笑着,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来给最讨厌的人陪葬!”

帮凶们立刻赞美郡主心细如发,说这贱奴纵然再怎么身手不凡,这一下也逃不脱了。

瘦削汉子觍着脸邀功:“都说他本领好,小人看也不怎么样。小人一个陷阱,就把他困住了。”

昭云儿啪地给了他一耳光:“蠢货!陷阱困得住他吗?还不是我的软骨散撒得好!哼,本郡主的神药,连熊也能迷翻……”

在赞美声中,得意洋洋地走远了。

屈方宁这才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腕,苦笑一声:

“这下玩过头了。”

寻常捆法,倒也罢了。他所练的小擒拿手中,多的是折筋缩骨之术,无论捆得如何紧实,也能安然脱身。但这半截银鞭中混有少许天蚕丝,那是比牛筋更坚韧百倍之物。这么绑得几匝,便如一道最牢固的锁链般,不管他如何施展手段,始终无法挣脱。试了几次,肺中空气耗尽,只得缓缓将头探出水面。这么动得一动,咽喉下的剑尖微微一偏,在他颈上划了一道细细的伤痕。剑尖寒气森森,鲜血不及流出,便已凝固。

他深知此剑之利,不敢再动。眼见昭云儿这一手狠辣异常,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草包,心中暗骂自己托大。

那柄“易水寒”果真名不虚传,片刻之间,胸口就如贴着一块最坚实的寒冰一般,寒气丝丝入骨。再过一会儿,连胸口血液都几乎凝结成冰。好在他平日常受掌法反噬之苦,体内寒冰肆虐、烈火灼烧,都已习惯成自然,倒也不是特别难以忍受。

他沉沉浮浮,呼吸了几次,颈上又多了两道伤口。只觉胸口疼痛撕裂,极不好受,心想:“须想个法子离开这里。”

破水一看,只叫得一声苦。极目之处,黑沼滩涂,草木芜杂,一只孤瘦的白鹤独立池边,正闲闲梳理自己的毛羽。近处一座飞檐斗角的观赏台倒是砌得颇为不俗,也不知是哪位名匠的手笔。台子大致还有个亭亭的形状,木梁却早已朽坏了。

他心中暗道:“这鬼地方八百年也不会有人来。”想是宫中侍卫为讨昭云儿欢心,找了个最荒凉的角落。

既知无望,只得再一次运劲于掌,试图崩断捆索。这一次动作大了些,只觉喉头一凉,两眼一黑,险些晕去。

忽然之间,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亭台上幽幽传来。

他大吃一惊,还道是恍惚之际,耳边出现了幻觉。心想:“难道我要死了?”

一丛荒草正生在眼前,隐隐约约地看不分明。只在风吹草低之时,才看到亭台上依稀是个单薄纤瘦的人影。逶迤在地的裙裾,被风吹得微微地晃了几晃,越发显得那人影不堪一握,楚楚可怜。

他一见之下,大喜过望:“天不亡我!”

那亭台上的人,赫然正是兰后。这位弱质纤纤的贵妇人,连提起一只小小的琉璃酒盏都显得十分费力,今日却不知哪来的精神,独自来到这荒无人烟的黑沼前,倚着栏杆赏鹤。

他正要弄出些声响,向兰后呼救。忽见兰后的裙裾一动,缓缓开口道:“如此良辰美景,将军忙中抽闲,也不来与故人叙叙旧么?”

他心中一震,身子便不敢动了。只听一人沉声道:

“岂敢!只是偶经此处,见王后兴致正佳,不忍败坏罢了。”

这声音浑厚低沉,虽是平常之语,犹带三分森严气度,却是御剑天荒。

兰后呵地一笑,声音中却殊无笑意。

“不错。我其蓝宫中,珍禽异兽,多如繁星。这一只朱顶白鹤,更是珍奇。将军可愿意与我同赏?”

御剑沉吟片刻,道:

“王后相邀,自然乐意之极。只不知凭的是其蓝主母之意,还是昔年故友之情?”

王后冷冷凝视黑沼片刻,忽然美目一挑,笑了出来。

“偏你有这许多怪里怪气的词儿。我求你还不成么?上来陪我罢,天哥!”

这声音宛如脱胎换骨,再无一分冷漠抗拒之感,却似家中的幺女向长兄撒娇一般,充满娇柔之意。

靴声响处,御剑果真走上台来,与兰后并肩站在一起。

屈方宁深深藏在水底,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天、天哥’!兰后为什么这么叫他?他们是老相识么?他是兰后的情人么?”

见亭台上空空荡荡,侍卫女奴一概也无,这王宫中最阴暗的秘密,恐怕就落在了他这个倒霉鬼一个人眼里。

他本来还盼着兰后相救,此时却唯恐自己藏得不够隐秘,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兰后一手挽了御剑的手臂,笑语盈盈,说了许多闲事。无非是最近都不太吃得下饭,新制的袍子一阵不穿便宽了;给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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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宫前正是白絮如雪,烟波中小小的红花摇曳不休。巫木旗划来的一只独木舟,静静横在洲头。

贺真微一沉吟,赋道:

“晴空浮玉雪,芳洲动红蓼。

商乐王连忙举杯道:“贺叶护的诗很好,很好!大家继续喝酒,喝酒。”

贺真却向屈方宁道:“方宁兄弟觉得如何?”

屈方宁“啊”了一声,呆呆道:“贺大哥的诗,必然是好的。”

昭云郡主见他模样狼狈,好不愉悦,哈哈笑了两声。忽然不满起来,戳了一下他眉骨上的伤口,微怒道:“你怎么不问这是哪儿?”

屈方宁冷冷瞪着她,一语不发。

昭云儿却已经忍不住,自己说了出来:“你要是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这台词她常听人说,十分跃跃欲试。今天终于一展抱负,心中充满得意之情。只是这个犯人不懂趣味,多少让人有点不满意。

屈方宁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

这一下可在意料之外,昭云儿立刻慌了,跳脚道:“你、你笑甚么!”

山真春未晓,丽色宜相照。

燕啭风细细,莺飞水渺渺。

回首烟波意,还楫逐暮潮。”

御剑细酌一番,笑道:“原来是首情诗。”向昭云儿道:“昭云儿,你可输了!你姐夫送的这首诗,天叔多少嫁妆也压不过了。”

昭云儿不解其意,连蒙带猜地听御剑说了诗意,奇怪道:“现在明明是夏天,为什么姐夫说的却是春天呢?”

帮凶们立刻又紧张了:“郡主,您的腿!您的腿!”

昭云儿正在气头上,丝毫不领情,反而朝领头的踹了一脚:“刚才他说的你们都听见了是不是!都在笑我是不是!”

帮凶们委屈、无辜、饱含泪水:“没有听到!小人什么也没听到!小人天生就是聋子啊!”

昭云儿尖叫道:“都滚出去!”

于是只得灰溜溜地滚出去了,心中还十分担心,郡主的手,郡主的腿,要是气伤了,怎么了得?

贺真一笑,望着烟波茫茫,道:“我倒是觉得末两句不太好。以后我再换一句好的,偷偷念给你听。”

微风之中,他的声音也似乎带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屈方宁也看着水面,道:“虽然我不懂甚么好不好,但贺大哥念诗的样子,是很温柔的。”

依稀是一盆水,劈头盖脑浇下来。

冰冷的水流过眉骨的伤口,疼痛也冷冰冰的。屈方宁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眼前影影绰绰的,似乎站着四五个人。一下很近,一下又变得很远。

等他看清最中间那个人的面孔时,不禁自嘲地笑了。

昭云儿见两人说个没完,极是不悦,在后催道:“姐夫,你怎么还不来?我要看天叔跟你比枪!”

贺真应了一声,右手一伸,在屈方宁心口轻轻一点。

“要知道,人的心,比狼心残忍可怕多了!”

第5章 同泽 (第2/3页)

一个字都十分深奥,又夹杂着许多南语,难以索解。心想:“方宁哪儿懂得?”

却听席上传来几声清亮的拍手之声,只见御剑拊掌道:“我只道贺叶护人品潇洒,原来文采也如此风流。看今天兴致这么好,何不赋诗一首,也让我们附庸附庸南人的雅兴?”

贺真微微一笑,道:“将军既如此说了,少不得只好胡诌一首。将军文韬武略,南朝的学问比我精通得多,万万不可笑我。”

贺真看着鱼丽公主,柔声道:“我与公主是在春天相遇的!有公主在我身边,我心里便永远是春天。”

这句话比他的诗显然厉害多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鱼丽公主一听,脸都微微地红了。

兰后却冷冷地说了一句:“诗要是能杀人,南朝也不必给你们压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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