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停了一步,道:“与您无关。”
萨婆婆目光中燃起怒色,用力打了几个手势:“我是他的婆婆!”
御剑漠然道:“我是他的主人。”靴声沉闷,从她身旁径自走了过去。
这句话不知又捅了甚么马蜂窝,只觉手臂一阵剧痛,似乎被他狠狠摔开了。一时只听他动作粗鲁地起了身,连忙也跟着坐起。只听御剑喉头滚动几声,继而有点咬牙切齿地一把将他掀入被中。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睡了片刻,背上又出汗了。浑身正冰冷黏腻的不舒服,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内衫一把撩开,粗硬的手指探了一下他汗涔涔的脊背,随即将一条柔软的织物不耐烦地塞进他衣衫里。一夜中只觉换了七八次之多,渐近天亮时,身体干燥温暖,说不出的舒服。他这才知道昨天会错了意,见御剑睡醒起身,忙道:“将军,谢谢你。”御剑背对他穿上军靴,漠然道:“谢什么?病早一天好,早一天方便操你。”头也不回,径自去了。旁人自来生火送药不提。
屈方宁对他种种古怪作为也不甚在意,起来喝了药,伸出一双脚,任人捧来生姜擦拭。萨婆婆也进来探视,眉目中满是忧心晦暗之色,已无初来时那股威风凛凛的劲头。见他双足**,皮肤红肿,就要拿拐杖打人。屈方宁忙道:“婆婆,我不要紧的。”萨婆婆置之不理,向伺候他的男奴吐了一口唾沫,将他的脚揣进自己怀里,仔细地替他涂抹姜汁。屈方宁还要缩脚,给她狠狠瞪了一眼,遂也不敢动了。他左脚戴了脚铐,天长日久,踝骨附近磨烂了一层皮肉。萨婆婆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条半旧蓝帕,折了几折,给他垫在钢圈之下。屈方宁见她全心全意照顾自己,实不知何日才能回报如此厚爱,一时眼眶又红了。萨婆婆将他的脚掖进被中,望着露出的一截冰冷铁链呆呆出神。隔了一刻,忽打手势道:“这是我那死老头子当年亲手锻造的,钢锻中掺入了天蚕丝,莫说人力挣脱不开,就是神兵利刃,也不能毁损半分。”她的古哑语屈方宁本就识得不多,这一句更是一字不识,只得迷惘点头。萨婆婆叹了口气,扶他睡下。起身走出几步,拐杖一顿,回身打手势道:“你发烧那天说过什么话,自己记得么?”
屈方宁摇了摇头。只见她苍老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动,神色悲伤之极:“你说:妈妈,活着太苦了。”
刹那之间,他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滚滚而下,哭得不成形状。到了最后,简直是呕断肝肠般大放悲声。吉达尔诸人均在远处默然无声,无有敢上前一步的。
他哭得胸闷心悸,四肢冰凉,昏昏沉沉之间,想起的却是之前萨婆婆说的那句话:“活着太苦了!”
一阵沉重靴声印雪而来,停在他身后一尺之外。只听御剑冷漠的声音响起:“你又在干什么?”
他目送萨婆婆白发萧萧的背影离去,心想:“我哪有这样软弱?想是烧糊涂了,说胡话来着。”正揽被欲睡,忽听山下唔昂几声,似是大象悲鸣。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连床帷、帐骨都震得簌簌发抖。
他震骇之下,不顾大病初愈,披了条薄被就奔了出去。放眼望去,只见茫茫雪雾之间,十余头白象正从天尽头踏步而来,渐渐归拢在一起。小十四也一瘸一拐地向象群赶去,只是脚步迟钝,未走出一里之地,两条前足先自跪倒,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心知凶多吉少,抢上叫道:“十四!小十四!你怎么了?”
数头白象前后赶到,将小十四团团围在中间,伸出柔软的长鼻子,不断在它身上摩挲搓揉。小十四也缓慢地摇了摇鼻子,后足逐渐失去支撑,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屈方宁喃喃道:“别死,别死。”想要靠近几步,脚下当啷一声,铁链已到尽头。
他背对御剑一语不发,肩头起伏,抽噎不止。
御剑走近他身边,一眼望去,不耐烦道:“不过死了头象,哭哭啼啼的作甚?”将他的脸一扳,见他满面泪痕,瞧来十分可怜,语气才和缓了些:“行了。明年开春,再叫人送几头来。”一扯他手臂,把他带了进去。
过了两三个时辰,御剑才独自从帐中走出,命道:“进去给他清理一下。”迎风走出几步,见萨婆婆正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笔一划地以手语道:“他跟你儿子一样大!你怎能这样对他?”
第66章 希声 (第3/3页)
他身上摩弄,此刻还有一点清明,不知喃喃说了句什么,那只手动作陡止,随即脸上热热的,几滴眼泪落在他面颊上。最后之时,已经人事不知,只觉两条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起,其时身体已不由自己控制,张嘴哇的一声,吐了那人一身。意识完全失去,之后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不知昏迷了多久,苏醒之时,仍然恍如梦中。只觉身下汗津津的,连盖的被子都汗透了,血液流动却甚为活泼,快得有些异常。心脏跳动也是快而有力,还伴随着少许心悸。吉达尔脸色疲惫之极,见他醒来,长长松了一口气。屈方宁虚弱四顾,道:“婆婆呢?”吉达尔做个祝祷手势。屈方宁心中感动,打手势道:“请替我谢谢她。”只听靴声一动,却是御剑到了。吉达尔行了一礼,潜身退了下去。
御剑多日不见,气息更为森厉。走近床边,探了探他额上温度,脸色稍霁。见他要坐起来,命道:“躺着别动。”又命人端热羹汤进来,在床边看他喝完。见人进来加炭,皱眉道:“把这个灭了,天顶开一线。”屈方宁不解其意,只见炭火被人铲走,黑沉沉的帐顶开了一孔,冷风飕飕灌入大帐,冻彻肌骨。他冷得牙关直颤,心想:“这又是甚么折磨人的法子?”黑暗中只听御剑解衣上床,将他抱进怀里,手也探入他衣衫之中。他只道又是那档子事,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脱衣服。忽而臂上一紧,只听御剑厉声道:“干什么?”他一时茫然,怔道:“不是要做么?”御剑动作一顿,声音里更添了两分怒气:“做什么?你现在能做?”屈方宁还没明白,只道:“用嘴也行的。”
只见小十四在同伴簇拥之下,发出一声低微嘶鸣,继而回过头来,向山上留恋地看了一眼,蒲扇般的耳朵最后扑闪了一下,似在与他这个主人告别。
屈方宁哑声叫道:“不,不,不要死。”只见群象在它尸身旁悲鸣不止,象奴却执鞭向前,驱赶其离开,又在巨大的象躯旁指手画脚,似在想办法将之运走。
屈方宁双眼瞬间血红,挣扎叫道:“滚开!滚开!”声音从嘴里发出,立刻就被冰冷的朔风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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