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可以说是因果相袭,但是怎么说也不用相似到这个程度吧。
(不对,比起那时候还要糟糕的多。)
自己当时的对象是鸳洵,而春姬的对象却是那个不中用的克洵。简直是糟糕到让人想要抓头发的程度。
即使如此,为了孙子们也不能不做些什么。
“大伯母,我是克洵。”
“…………红叶占卜啊?…………”
“接着,去迎接缥一族的女儿吧?……虽然我的多年寻找,但是线索依然渺茫,要是能够找到就好了啊。”
缥家宗主·缥璃樱冰冷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他过世的亲兄弟,永远也没有了解到克洵真正价值的一天了吧。
“大伯母……那个,你说的重要事情是?”
克洵不解地询问。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但是却没有以前的懦弱印象。他原本就是单单一人就能闯进一族会议的青年,现在只是这份意志的坚强终于浮现到了表层,转换为冷静这个单词而已吧。
英姬闭上了眼睛。接下来优雅地站了起来,用羽扇抵住了的面颊。
“——那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你和春姬发展到什么地方了?”
克洵一时间真的没能理解对方说了什么。
“……啊?”
英姬暗暗咬牙,为了催促他说出答案而用羽扇拍打他的面颊。
“我是在问你和春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这都无法回答吗?是不是已经跨越了最后一线睡在同一张床上了?按说应该是共度过不止一个夜晚的关系吧。该不会接吻已经超过两位数的范畴了?”
随着对话中意思的理解,克洵的面孔眼看着就变成了番茄。最、最后一线——!
“大大大大伯母!”
“干什么?快点给我回答!”
“那、那么没有节操的事情——!”
但是他拼死的抵抗也被瞬间击沉。
“你给我闭嘴!笨蛋!就是因为必要才问你的说!切,年纪也不小了,还装什么纯情!”
“装……”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男人会受到恋人祖母这样的追究啊。
“真是没有办法。那么你就回答是还是不是吧。第一问——你们接吻总该接过了吧。”
面对那个好象会杀人的视线,才经历了十八年人生的克洵当然不可能反抗。
虽然冷汗稀哩哗啦地淌下来,而且视线也游移不定地转来转去,但是英姬却毫不容情。不得已之下,克洵终于用蚊子一样的声音挤出了一句“没有”。
瞬间,英姬的眼睛猛地睁大到了极限。紧接着开始啪啪啪地用羽扇无情地打击着克洵的双颊。
“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没想到你居然在第一问就落第了!你居然敢和我说连接吻都还没有!?你以为你们已经认识了多少年啊!而且现在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这样也算是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吗?哇!我真是太愚蠢了。居然会觉得你和鸳洵有些相似!就算是鸳洵那个木榆疙瘩,在该出手的时候都是很有男人气魄地立刻出手呢!你和鸳洵相比就像是石子和丸子,从品种上来说就完全不同!唔唔唔!你这个白痴!”
啪啪啪,羽扇继续完成着连续打击。
“大、大伯母,你的比喻太奇怪了——”
“或者你是想说春姬缺乏作为女人的魅力吗?你该不会是打算让女性采取主动吧?”
虽然克洵面对怒涛般的非难一直任凭她责打,不过身为男人,这个无论如何也必须说清楚,所以他慌忙架住了羽扇。
“不、不是的!我怎么可能觉得春姬没有魅力!我怎么说也是男人。让、让女性采取主动,这么没用的事我绝对没有考虑过!”
克洵的脸红到了耳根拼命辩解。但是为什么自己一定要为了这种事情而辩解啊。
“……我想要好好珍惜她。正因为至今为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才更想慎重地、仔细地、一步一步地带给她幸福。而且我好不容易才站到了出发点上。茶家的问题还堆积成小山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在成长为能够对事物承担起责任的成熟男子后,按照自然的流程,那个,和、和她结婚。”
但是英姬别说是感动了,反而再次在怒火的左右下嘣嘣地展开了羽扇的猛烈攻击。
“什么叫成熟男子!笨蛋东西!你以为这么说就能算帅气了吗!?”
克洵被戳到了痛处。原、原本以为能得到夸奖的说。
“明明是自己没用,还打算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掩盖吗?我才不会把春姬交给你这种毛都没长全的小鬼!”
“咦?怎、怎么会这样?”
“你给我听好了。什么事情都讲究速度。等过了年就立刻给你们成亲。所以初夜当然也越早越好,就在今晚解决好了。”
克洵变成了化石……刚才,好象听到了各种各样不得了的事情……
“请、请等一下。刚刚失去了家人的我怎么能在过年后就立刻举行婚礼呢!从常识来说至少也要守孝一年吧?而且,作为茶家的宗主来说,需要优先的其他事情也还像山一样的多。更何况是在婚前……这是对春姬的侮辱!这种欠缺礼数的事情,就算是出自大伯母之口我也绝对不会听的!”
虽然克洵面对面地凛然反驳,但是英姬却啪地一下用羽扇的扇柄击中了克洵的眉心。因为过度的剧痛,克洵身体都颤抖了起来……真的是疼得要死。
“你给我少罗嗦!什么叫常识,什么叫礼数,这么在意他人的眼光,你以为自己是老头子吗?我都说了容许你们了。再说了,你这个笨蛋小子,你以为幸福那种东西就是你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就能抓住的东西吗?我跟你说,幸福就好象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
如果可能的话,不到最后关头英姬都不想说出理由。因为她不希望重要的孙辈们为了那样的原因而迎接重要的时间。
(……还有一点……时间……)
她拜托了柴凛,秘密地通过全商连对进入贵阳的任务进行了掌控。所以一定要趁着一族不在的时候。
英姬啪地拍了一下羽扇。
“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总而言之,因为茶宅的搜查等等工作已经结束了八成,明天就可以撤回一半人手了。”
在琥琏城的某房间中,静兰在两位州牧前读出了报告书。
“此外……虽然被列为了最优先的事项,但是茶朔洵的遗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因为按照我们的判断进一步的调查已经不可能,所以后续的工作将由茶家接手。不过,调查过血迹的医生们全都确认了那些毒素的分量足以致死,认为要解毒是不可能的。所以克洵似乎已经打算在葬礼上也列上茶朔洵的名字。”
室内的空气微微有些摇荡,这其中只有秀丽一如既往地点头。
“知道了。辛苦你了,静兰。为了能够参加葬礼,我会尽可能地调整工作的。请你转告克洵,一旦决定了具体的日期就和我们联络——”
“——小姐!”
“怎、怎么了?燕青!”
“……要喝茶吗?”
“嗯,谢谢。我要热的哦。”
秀丽干脆地回答,燕青也立刻不说二话地为了沏茶而移动到了房间角落。而静兰间不容发地接了下去。
“——小姐。”
“什么?”
“……礼官送来了鳗鱼。”
“哎呀,太好了。那么明天可以烧鳗鱼了。”
面对那个笑容,静兰也变成了无法把话题继续下去的男人之二。
在旁边看着的悠舜因为这两个成年男子的没用模样几乎想要掩面长叹。……十七岁的秀丽都要比他们更成熟一些。
“……今天也弄到了很晚呢。虽然你们两位到秋祭为止大概都会很辛苦,不过还是请你们再加把劲吧。”
得知工作结束的两位州牧,立刻开始收拾起了悠舜的桌子。从两个人麻利地擦拭毛笔,整理砚台的动作中所表现出来的体贴,让悠舜高兴地缓和了目光。
沏好茶的燕青在那里嘟嘟囔囔地抱怨。
“真是的,柴彰那家伙!把他任命为秋祭的负责人就是一个错误。别说是减轻小姐们的负担了,反而是增加了不少才对吧。一旦扯到钱那家伙立刻就化身成鬼怪。”
秀丽和影月都已经早早地加入了黑眼圈的行列。虽然燕青和悠舜当初就任的时候也是相似的状况,不过因为两个人都是小个子,所以看起来格外招人同情。
但是两位当事人却若无其事。
“没关系的。说老实话,和进士时期相比已经相当轻松了。对吧,影月?”
“是啊,之后还没有出现过坐在椅子上就睡着的情况。真的要感谢鲁侍郎才对呢。”
悠舜回想到当年的自己,露出了微笑。——没错,那个教导官的严格过头的指导,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那一天,秀丽在天色已经很晚的时候才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在就职礼之后,秀丽他们就搬到了州牧府居住。日后被称为双牧府,或者是红杜府而长期地存在于众人记忆之中的这座府邸相当的宽敞。因为一般的州牧往往会带着全家——甚至是整个家族来赴任,所以这里也和他们的地位相称,从面积上来说仅仅次于茶宗家。因为香铃也从茶府搬来了这里,所以现在府里一共住了五个人,不过以这个面积来说完全没有任何的不便。
一踏进府邸,就感觉到周围飘荡着让人能平心静气的香气。
“你们回来啦。各位。一定很累吧?”
“……香铃,你一个人这么晚了还在看家很危险的。我看在秋季之前你还是先住到柴凛或是春姬那里吧。”
面对嗒嗒地跑出来迎接他们的香铃,秀丽做出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建议。但是香铃依旧一如既往地顽固摇头。
“——那样的话这栋房子不管过多久都派不上用场的。”
燕青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端着茶壶的香铃继续毫不留情地数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比自己的个子还高的杂草呢。托了某位前州牧大人的福,光是为了收拾出能让秀丽小姐好好休息的地方就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明明已经因为工作而很忙了,我怎么能让小姐在为了扫除而操心。刚开始住到这里后,我一个人在除草的时候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小孩子们会为了玩‘鬼屋冒险’而跑到这里来噢!当时让我悲哀地都快要流眼泪了。”
看了看香铃为了配合茶水而端出来的点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也是燕青的那份似乎要小一些。
静兰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说得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才连想要把郑大人接进来都办不到。”
“唔……可是因为一直住在城里面,我完全忘记了啊。再说了,这么大个府邸要我一个人怎么弄啊!”
“请你不要推卸责任!官员的职务之一也包括了接待客人!这个样子的话正月不是一个人也招待不了吗!?”
面对对方过于正确的怒火冲天的声音,就连那个燕青也只剩下了道歉的份儿。
“……抱歉。我找到时间就会扫除的……。”
“那是理所当然!”
就算在香铃已经实施了“一天一间房”主义的现在,由于满是蜘蛛网而无法使用的房间还是占了一大半。
“秀丽,没事的。我会把城里的武官也调来帮忙。”
“……嗯,好吧。静兰,拜托了。”
“是,包在我身上。”
静兰微微一笑。
香铃兴致勃勃地拿起了摆放在柜子上的茶筒之一。
“秀丽小姐,今天凛小姐送来了好茶。请你一定要尝尝。”
“啊,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小姐和香铃。”
燕青递给他们的,是散发着宜人香气的香袋。看起来非常可爱。
“啊?这个是怎么回事?”
“嗯。无意识地就买了。”
“啊?我是很高兴啦……”
秀丽一面咬着点心一面感到不解。增加了不少的茶筒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呐,你们不觉得最近茶叶啦香料什么的增加了不少吗?”
“这不是好事吗?”
影月取过茶筒,闻着里面的香气。
“我和秀丽这一阵子都很忙不是吗?一旦疲劳过头的话,反而会因为精神紧绷而睡不着觉。所以有这种东西在的话反而比较好!”
静兰也深深点头,交替看着香袋和燕青。
“影月说的没错。小姐。而且燕青回想到送女性这么花心思的东西,本身就已经是非常罕见的现象了。收下来的话,日后还能成为相当不错的敲诈素材哦。”
“你、你说什么傻话!静兰!我有什么可让人敲诈的!”
“这个没什么可自傲的吧!?”
秀丽抓着小小的香袋,因为那种让人安心的优雅香气而眯起了眼睛。
“是啊。你说得对。”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激烈地敲响。
秀丽刚刚抬头,走廊上已经响起了什么人用力奔跑的声音。按说房门上着锁,而且也没有开锁的声音。所以看起来对方是硬性拧开门侵入的。如果是强盗的话未免也太过招摇。咚哐咔嚓,在中途还传来了盛大的绊倒的声音。燕青和静兰一开始还各自拿起了武器,不过听到不久之后传来的惨叫后,都不由自主瞪圆了眼睛。
“对不起,打扰了!燕青!静兰!影月!”
那个从房门连滚带爬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茶克洵。
因为克洵满面凝重地表示是“男人之间的重要问题”,所以秀丽和香铃离开了房间。
“不、不知道是怎么了呢?克洵大人……”
“……感觉上都快哭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总觉得他比就任宗主的时候看起来还要更加走投无路。
“秀丽小姐,虽然已经这么晚了,不过今天晚上也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然了。不过我那里还是那么乱就是了。”
——秀丽房间的所有角落都堆满了小山般的书籍,几乎连走动都无法走动。一方面是因为书库到现在都还满是尘土无法使用,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书籍的使用频率太高,所以无法收藏起来。每次看到这个房间,就让人深有感触地再度确认了秀丽和父亲的血缘关系。
“哎呀,今天你也燃了香呢。好舒服的味道。谢谢你,香铃。”
“哪里。你平时工作那么累了,这也是我份内的事情。”
在艰难的走进房间后,香铃好歹是把桌子周围收拾了出来,确保了能坐下。然后香铃用新烧开的水沏上了刚才没来得及喝的茶。
“好厉害。看来进展得相当顺利呢。”
看到香铃拿来的编制了不少的披肩,秀丽直率地发出了感叹。
“针眼也很漂亮,无可挑剔嘛。看起来可以赶得上今年的秋祭了。”
香铃满面通红地放下了棒针。
“我、我没有什么深意啦!”
“是是是,你说得对。就算这个地方的习俗是在秋祭那天送给重要的人手工制作的东西,那也和香铃现在为了影月而编制的披肩没有关系。”
“你、你说的没错。真正重要的是上次交给秀丽小姐的刺绣手巾。因、因为线还有剩下,而且以前秀丽小姐拜托过,所以才顺便——”
刺绣的东西和毛线东西根本不在一个范畴。不可能用那个剩下的线去顺便做吧。
“嗯嗯,香铃的刺绣现在好厉害,真是让人感动呢。你原本那么不擅长的说。现在已经可以成为完美的新娘了。影月好幸福啊。”
“秀丽小姐!”
“凛也是呢。明明很忙了还是在一步步地完成。绝对是要在秋祭的时候交给什么人!”
当秀丽放弃打趣而转变话题后,香铃立刻也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绝对没错!啊,心情有点复杂呢,毕竟是那么出色的人嘛。”
在就任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柴彰的姐姐柴凛后,秀丽和影月都相当吃惊。飒爽而且帅气,同时又没有柴彰的那种邪气。她知道秀丽的编织手艺后,每次因为工作而来州城的时候,都要请秀丽帮她看自己的作品。
“不是还有一个同样面孔的人物在吗?而且性别还是男性。”
“柴彰那个人有欺负秀丽小姐,所以我讨厌他。真是的,那家伙早点回金华就好了。”
“为了让他在琥琏的秋祭上帮忙,是我和影月硬把他留下来的呢。”
秀丽露出了苦笑。其实柴彰只是一旦撤到了工作,就会毫不客气地有话直说,但是在香铃的眼中似乎就成为了坏心眼的家伙。
(算了,反正因为它的关系,影月回来的越来越晚,而且干脆住在工作场所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呢。)
多半这才是香铃讨厌柴彰的真正原因。
在宁静的香气中,秀丽和香铃分别专注于书籍和编织品上。就这样,一个温和的秋天夜晚又将平静地渡过——原本应该如此。
“抱歉这么晚还从院子进来打扰。”
突然,从什么地方传来了楚楚可怜的声音,秀丽和香铃吃惊地抬起了面孔。
秀丽和香铃都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但是——院、院子?
不会吧?如此想着的两人慌忙推开了窗子,于是看到一个楚楚可怜的美少女伫立在宁静的夜色中。秀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春、春姬!?”
“好久不见了,秀丽。”
春姬礼数周到地点头致意后,突然跪在了地面上。同时将身上背着的就好像离家出走用一样的包裹放到了旁边。
“因为我有事情无论如何都要拜托,才会冒昧前来拜访。”
她深深地垂下脑袋,就好像没过门的新娘在面对未来夫婿的父母时一样的郑重。
“虽然我知道会给你添麻烦,不过请让我在这里居住一阵子。”
“啊?”
“好像以我现在的样子,要成为克洵的新娘还缺乏什么。”
“啊?等、等一下。新娘?什么?”
终于抬起脸孔的春姬的眼睛中,充满了无可动摇的决心。
“——我为了能成为让克洵食指大动的完美新娘,决定诚心诚意地努力修行。”
卡拉,香铃在背后把棒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秀丽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她,她刚才……说什么……)
“虽然我还有很多不足,不过还是请你多多关照了。”
在楚楚可怜的美貌上浮现出清纯微笑的同时,春姬深深地行礼。
——一定是我听错了,秀丽安慰着自己。
从那好像桃子一样可爱的嘴唇中,不可能冒出类似“食指大动”那样的台词的。
“——请一定要帮忙啊”
听到克洵抽抽噎噎地表达完哀求后,室内被一片沉默所笼罩。别说影月了,就连静兰和燕青也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个男人啊!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如果只是故意绊倒我让我压在春姬的身上的话,我还勉强可以应付,可是……”
从那次争吵的第二天起,英姬就开始运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每天计算着如何把克洵和春姬凑在一起。虽然克洵到今天为止好歹是撑了过来,但是已经到达极限了。
“哇,没想到如今这个时代还有人真的能玩出这种超古典的花样来。”
“话说回来,居然还有人真的会被绊倒也够不可思议了。”
不过燕青和静兰这种哭笑不得的吐槽,都已经进不了克洵的耳朵。
“可是!如果彼此都只穿着睡衣被扔在一个卧室里面,房门上了锁,还烧上了媚香的话,就算是我也——”
影月得脸红到不能再红,颇有几分无地自容的感觉。怎、怎么会有这么火爆的祖母。
“哇,不愧是英姬奶奶。该说是彻底呢,还是毫不容情呢?不过真亏你还能忍耐的下来啊。”
“我是在失去理性之前用尽全力打破窗户逃出来的。”
仔细看看的话他确实只穿着睡衣。而且还没穿鞋。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攻防战太累了吧,他的眼睛下面出现了很明显的黑框。
“我作为宗主明明还有很多不能不做的事情,可是却一点进展也没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了。”
精疲力尽到极点的克洵终于哭了出来。
燕青挠着腮帮子说道。
“……春姬都说了什么?”
“……她双手撑着地低头对我说‘请多指教’。”
这次就连静兰也只剩下呻吟的份儿了。
“……不光是礼仪正确而且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没有错误的古典式风格啊。”
“春姬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在说什么!”
克洵看起来头脑一片混乱,完全是他自己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
“绝对是大伯母骗她说应该怎么怎么样的——。像这种好像欺骗一样的行为,身为男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啊,那么,只要春姬理解了就好吧?”
“——不是啦!这种事情总要有个步骤不是吗?”
“啊?你说什么步骤?”
恢复了清醒的克洵,满面通红地支支吾吾地说道。
“毕、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了手拉手的程度嘛。”
这份比乌龟还慢的速度,让燕青一时间也无话可说。他甚至懒得吐槽说你们到底多大了。
“明明这样……明明连接吻都没有到却突如其来就要那个——我也考虑了很多很多的说。”
这份过于纯情女生化的思考方式让静兰一阵头晕。这家伙和他的二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燕青用力地拍了拍克洵的肩膀。
“……呐,克,我绝对没有恶意,你还是照着英姬奶奶的话去做吧。”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否则的话以你的为人,绝对到了老头老太太的岁数都还只能手拉手,我可以保证。”
“……他说得没错。这已经是身为男人之前的问题了……。我看你还是奋发图强,趁着英姬夫人的心意还没有改变的时候努力一把吧。”
眼看着被自己当作救命稻草的静兰都这么说,克洵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怎、怎么连静兰也这么说!”
“我说你啊,等到煮熟的鸭子飞了之后再后悔可就迟了。”
“哇,请你不要这么说啊。你、你们两位都是对自己非常有自信的人,所以才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克洵打量了一阵那两个做为男人来说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相当高素质的家伙后,下意识地掉转开了目光。——虽然意识到自己和不该拿来作比较的存在进行了比较,但是已经太迟了。
“虽……虽然我没有任何的长处,可是珍惜春姬的心意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能够让我在春姬面前挺胸抬头的就只有这个而已。而且能被我称为家人的存在就只剩下了春姬和大伯母而已……所以我更要好好珍惜她们,为了不造成失误而尽可能慎重——”
对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克洵来说,明年年初就成亲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自己也就罢了,可是这个也关系到了春姬的名誉。
“——如果因此而造成了破坏的话,要由谁来承担责任!对了,影月!你的话应该会理解我吧!?”
面对克洵近乎鬼气森森的表情,影月不由自主冒出了鸡皮疙瘩。这对精神着实是个折磨。
“那个……可可可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不要逼着十三岁的孩子拿主意,克。话说回来,你有没有问过英姬奶奶理由?”
但是似乎逐渐燃烧起了斗志的克洵,一把握紧了拳头。
“不管理由是什么,我都绝对不会认可!我无论如何都要抵抗到底!”
“……好吧。”
听到突然从门口传来的静静的声音,隔了一拍之后,克洵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春、春姬!”
“既然你对我抵抗到这个程度,那就没办法了。看起来在作为新娘的资质之前,首先是我自身存在着问题啊。”
把春姬带到这里的秀丽和香铃,正在她后面满头流着冷汗。
(克、克洵这家伙,怎么说得这么不是时机……)
“我会暂时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仔细想来的话,我和克洵至今为止都只是生活在箱庭那里而已……这是个好机会。增长了见闻之后,我也许可以重新考虑问题。”
克洵变得面如白纸。总、总觉得事态好像朝着不得了的方向发展了下去。她想要重新考虑的是什么,克洵因为害怕根本问不出口。最重要的是——。
(逗、逗留在这里的话,也就意味着要看惯静兰和燕青这样的存在吗?)
万一,春姬以他们为基准而调整男性标准的话——不对,就算没有调整,自己也都没有满足这个世界的男性的平均值呢。和无论什么地方都很平凡的自己比起来,春姬却是英姬亲自教导出来的才女。
问题将从初夜一口气发展到分手的不祥预感让克洵浑身都战栗了起来。
(如果,如果春姬增长了见闻的话……)
——被甩的可能性,太大了。
“啊啊啊啊,等一下!”
“因为我在秋祭之前都不会回去,所以祖母大人就拜托你了。你托付给我的工作已经全部做完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什么!?真的假的?好快——”
“如果还有什么我这个表妹可以帮忙的工作,请你不用客气,尽管拿到这边来好了。那么,请你保重了。”
展现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后,春姬静静地走出了房间。
燕青拍了拍好像冻结在当地的克洵的肩膀。
“……你看,我就和你说嘛,等到飞走之后再后悔就太迟了……”
目送着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摇摇晃晃地回去的克洵,燕青有些不解地说道。
“……话说回来,好奇怪呢。英姬奶奶虽然确实有时候很霸道乱来,但是一向都是在好好考虑之后才行动的啊。”
“年初就要成婚的事情我倒可以理解,大概是为了参加朝贺吧?因为七家的宗主能够齐聚一堂的时候也就是正月了。到时候也算是他第一次作为宗主得到公众认可。”
“原来如此。但是啊,你不觉得那位奶奶比起结婚来更重视初夜吗?”
静兰好像陷入思考一样眯缝起了眼睛。
“……难道说。”
“啊?你有什么线索吗?”
静兰的脑袋里面闪过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学到过的关于异能的少女的事情。……话虽如此,如果被问到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的话,他实在无可回答。再说了,那个家族的事情,就算是位于七家中枢的人也有很多不清楚。静兰的知识也没有超出推测的领域。
“……没有。反正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周围的人可以插手的事情。”
“你说的也对。”
“不过,克洵真的很幸福呢。”
目送着离去的马车,影月轻声嘀咕了一句。
“能够不惜错过眼前的机会,也说要慎重地获得幸福,这已经是最高的幸福和奢侈了。那是因为他相信存在能够获得幸福的‘明天’。真的让人羡慕啊!”
燕青和静兰不由自主认真地看着影月。……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从十三岁的少年口中听到这种话。
“……啊,也是呢。影月说得没错。”
“是啊,他很幸福。”
以前不得不快马加鞭地成长为大人的燕青和静兰,回望着自己的过去,露出了苦笑。
“不过影月啊,你可是比克还要小的多呢。用不着羡慕他吧,你自己明明更加前途不可限量的说。十三岁状元及第,担任茶州州牧,而且身边还有我这样能干的辅佐。”
“少说傻话了!对于影月来说,你就是唯一的不幸要素。影月,这次的秋祭上你一定要小心。这个欠债大王一定会看准你的好心,闹着要你请客吃饭的。到时候你要立刻告诉我哦。我保证好像对付茅房的苍蝇一样快快地把他赶走。”
“什么!?你这混蛋……!影月!绝对不能变成像静兰这样腹黑的大人哦!半点都不要学习他!否则绝对会不幸的。你只要永远保持你自己的特色就可以了。”
面对开始争吵的两人,影月很幸福地笑了出来。
几天后——“哦。这么说春姬现在逗留在州牧府吗?”
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地眼睛闪闪发亮地递出编织品的,是没有戴眼镜的柴彰。不对,虽然穿着容易行动的男装,但是比柴彰要苗条一圈的感觉也好,描绘出柔和线条的肢体也好,全都毫无疑问是属于女性的。
位于州牧室旁边的视野非常好的房间,主要成为了秀丽专用的休息室。因为是女性官员,所以一定会有什么臭男人不会明白的东西吧。考虑到这一点的州官们于是主动地殷勤打扫出空房供她使用。
柴彰的双胞胎姐姐柴凛为了运送秋祭时要用的东西以及其它必要物资而来到了城里。现在燕青和悠舜正在确认之中,由于都是女人,所以这期间的柴凛的接待就交给了秀丽负责。而秀丽则趁着休息,利用这个时间教导柴凛如何编织。
秀丽接过了完成到相当程度的编织品。
“对,她正在致力于和香铃一起进行新娘修行。因为那么大的房子就让香铃一个人呆着实在有些不放心,所以她能来我还松了口气呢。春姬大概是和翔琳他们在山中自给自足的关系吧,出乎意料地什么都会呢。……话说回来,凛,你的手真巧啊。你真的是第一次编织东西吗?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可教的了。”
秀丽看着手上的编织品,漂亮地排列整齐的针眼没有任何跳线的地方。从整体样子看来也没有要散架的感觉。虽然最初教她的时候她看起来是有几分困惑,不过转眼之间就掌握了诀窍,几乎没有什么失败和需要重新编的地方。
“嘻嘻,谢谢啦。我对于自己的手巧还有很有几分自信的。如果你将来有什么为难的地方的话,尽管和我商量哦。也许有一天我的手巧也会派上用场呢。”
“那就谢谢你了。不过真的是无可挑剔的外观呢。这个围毯。因为线够粗,看起来就很暖和,盖在膝盖上绝对会暖呼呼的。”
“那就好。”
平时总是英姿飒爽,让年轻女孩们露出火热视线的柴凛,这一瞬的笑容看起来却非常体贴。
“……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不由自主问出口之后,秀丽啊地捂住了嘴巴。
“啊,对、对不起。”
“没什么,没关系的。”
柴凛一面抚摸着还没有完全编织完的围毯,轻轻笑了出来。
“……这个嘛。我以前可是真心怀疑过他是不是仙人呢。”
“啊?仙人?”
“是啊。因为他实在太完美了。”
柴凛在脑海中描绘着那个人露出了微笑。聪明、冷静、比任何人都要体贴温柔。
“……为什么呢?其实那个人的温柔也不仅仅是针对我的。我也明明知道,那个人有他要做的事情,没有时间和我打交道。”
因为年龄相距比较大,所以对于他而言明自己一定只是妹妹一样的存在吧。
可是这份感情却没有道理可讲,不知不觉中就渗透进了体内。
(你的脸色不太好啊……。你这么叹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听到那个人体贴地询问,她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请和我结婚。)
不管面对什么难题都能面带笑容地解决的他,好像在那时候第一次体验了无言以对的滋味。
……自己明明没有打算让他为难的。
“话说回来,虽然我每年都有赠送……不过编织品还是第一次,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呢。”
哦,秀丽差点发出起哄声,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咽回了肚子。仔细想想的话,到去年为止每年都告白却还是独身的话……。
(也就是说每年都被拒绝……?)
如果都是送给同一个对象的话,可是需要相当的毅力和爱意的。
柴凛看着秀丽的表情,嘻嘻笑了出来。
“没错,你猜对了。我每年都被甩。所以我打算把这个交给他后就算结束了。”
“咦?你、你说结束?”
“至少最后我不想再让他为难啊。”
“……这样好吗?”
“啊。虽然我因为喜欢上了那个人而非常幸福,但是我却无法成为那个人的‘幸福’。我剩下能做的,就只有祈祷那个人的幸福而已。”
那是把心灵的一半让给了“什么人”的女性的表情。
无意中看了秀丽一眼的柴凛,露出了有些担心的表情。
“嗯?……秀丽,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难道说,因为我那个弟弟折腾过头,所以让两位州牧为难了吗?”
秀丽慌忙摇着双手。
“啊,哪里。绝对没有那种事情。他帮了我们大忙。只是昨天没有睡好而已。我才应该说抱歉才对,一直把彰留在了州府这边。”
柴凛偷偷地笑了一下。自己那个弟弟原本就希望做官。所以柴凛知道,虽然他外表装得不太耐烦,其实是相当高兴地在操持着那些事情。
“哎呀呀,你不用客气什么。尽管好好使用那小子好了。”
“……话说回来,被使唤到了极限的可是我们啊……”
就在柴凛刚好把围毯收进袋里的时候,伴随着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燕青推着悠舜的轮椅走了进来。看起来他们已经确认完了柴凛带来的物资。
“凛小姐……你能不能想办法对付一下令弟那种拿人不当人使唤的习惯?”
“哦,比如说呢?”
“总觉得借债好像滚雪团一样地增加了。”
“那要怪你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好好确认契约。你就当作是学费吧。如果想到你今后不会被什么坏心眼商人算计的话,这还算是便宜的呢。
“”我现在就正在被坏心眼商人算计!我一辈子都要被那个彰剥削到底——“
“少说傻话了。你以为自己有多少可以让人剥削的啊!现在你能卖的也就不过是欠债、未来和身体而已。能够用来交易的就只有身体。你是觉得与其被彰欺负作为利息,还不如干脆用身体全额偿还来的好吗?也没什么的嘛。反正你只要忍耐一个月不就好了?而且那只是晚上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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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无意识地回过头微笑的美少女,让克洵一眼就坠入了爱河。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塞给了对方一侏还带着泥土的花朵后,就好像脱兔一样地逃开了。
不久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起了这个镜头,那时当时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的他所能表现出的最大好意。
倾听着就在不久前在茶家发生的事情的报告,吸引了男人注意的,并不是刚刚就任的不到二十岁的新州牧们的事情,也不是由于茶一族的宗主交代而产生的大量死亡或是入狱事件。
沿途染成黄色红色的树叶翩翩飘落。寒气逼人漆黑的眼神,若有若无得看着外面的男子,一头雪般银纺的秀发。
不久男子无声地站起来。素白的指尖拈起一件绫缎外套披上。
从房门对面传来了克洵的声音。
被大伯母声称有重要的事情而叫出来的茶克洵,紧张地进入了室内。
悠然坐在椅子上等待的英姬,微微地将视线投注在了克洵左手的中指上。在那里已经牢牢佩戴着英姬丈夫长年不离身的戒指。
连日来都作为宗主而四处奔走收拾残局的克洵,脸上的疲倦之色已经相当浓厚。不过英姬知道,他最在意的还是至今下落不明的二哥·溯洵。如果不是英姬强行决定结束搜索和准备葬礼的话,他大概就算只剩下一个人都会继续搜索下去吧。
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眼前的克洵和当初直到最后都无法舍弃茶家的鸳洵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
(“……让我们一起种植在庭院的角落吧。”)
无法说话的她,在追上来之后,用写着上述话的纸代替了言语。
然后,是静静地静静地,和春姬一起度过了几年岁月。
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就会回头,递给她花朵她就会微笑。消沉的时候会身边安慰自己,不管展现出多么丢脸的样子她也会接纳自己。在季节交换的时候还会交换很多的书信。
与两个兄长比,他没有任何长处,做不出象样的事情似乎已是家常便饭。但是……
这份不同寻常的气氛,让克洵吸了口凉气。既然能被英姬形容为“重要”,那么就是相当大的事情了。一定会发生什么可以娉美前日的宗主就任时的大事件吧。
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迎击——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
(可是,总觉得好可怕。)
抵在面颊上的羽扇,充满了不容对方逃走的气魄。英姬的严肃眼神,因为她外表还是保持着相当姿色的贵妇人,所以格外充满魄力,让克洵的背上直冒冷汗。
“好,好的,您要问什么?”
身侧报告的孩子,轻轻睁了睁眼睛。他的和男子一样黑曜石的瞳。
“……别拐弯抹角。打算去琥琏?”
“红叶占卜说,失物复得。上卦啊。也许去会有好事的。”
对缥家来说,几乎是相当于突然爆发的龙卷风吧。
——已经一刻都不能迟疑。
英姬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不由自主揉了揉太阳穴。
(……确定找到春姬了吗?)
英姬单手拿着羽扇,瞠目结舌。
在春姬发出声音的时候,被关闭在密室中的英姬的所有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外传2 青出于蓝 初恋成就大奔走 (第1/3页)
初恋成就大奔走
——那是一见钟情。
近乎例行地由于自己的迟钝而迷路后,在宗家的庭院中,他偶然遇到了比自己年幼的表妹。
他觉得,在那天和她相遇的时候,那个主动送花的自己,实在值得表扬。
……那个时候交给春姬的花,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茶州,出现了异能的征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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