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舜来到了吏部的资料室。这里有他必需的资料。
他从书架中接二连三地抽出人事记录单手抱着,但因为实在太多,一不小心变踉跄了一下。
在倒下之前,有人从后面扶住了悠舜,接住了他手中快要掉下来的册子。
悠舜微微抬起头,眼前是一张很久没有见过的脸。
“黎深。”
“我说啊,小姐,小姐你想救的人是吏部侍郎?还是李绛攸先生?”
“……我知道了。”
秀丽小声嘀咕道。终于明白了。
“不,我不会退下的。因为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黎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怒吼这走出去。
“……杨修跟我说,让我过来帮你揉揉肩膀,所以我才会过来的。”
“……你会帮我揉吗?”
悠舜试着往椅子上一坐,黎深竟然真的轻手轻脚地帮他揉起来。从他那差劲的水平一眼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帮人揉肩膀吧。因为力度太轻,只感到痒痒的,但悠舜还是忍着没有抱怨,乖乖的坐在椅子上。
悠舜微微一笑。然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黎深的手。黎深停下了双手,走开了。
“谢谢你,黎深。”
悠舜打从心底里发出的这一声道谢,其中包含了多重意义。
黎深沉默了大概一口气的时间,开口了。
“悠舜。告诉我,你在国试之前是什么身份,干什么的?”
悠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凌晏树那家伙好像知道,只有我不知道实在太无趣了。”
悠舜伸手按着眉间。凌晏树……怎么干这种多余的事情啊。
“你没有动用红家的力量来调查吗?”
“你就在我面前,为什么我还要去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啊?”
悠舜不禁笑了。的确很符合黎深的作风,悠舜就是喜欢他的这种地方。
“那些过去应该都已经被抹消了。其实也没有了不起到非知道不可的地步。”
“那个男人跟我说,没想到我竟然能够跟你若无其事地相处。”
黎深笔直地看着悠舜。
“红家以前曾经对你做过什么吗?”
“不,没有。”
悠舜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动摇。他所说的是真是假,黎深实在看不出来。
“那么,把凌晏树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不要。我不告诉你。”
“说出你的理由。”
“这个当然是,不希望你知道。”
黎深沉默了……这个倒也是。黎深用手摸着悠舜的脸颊,定定的看着他。
“我想知道。”
悠舜笑了。他轻轻移开黎深的手指,宣告了对话的结束。
“不。那些事情跟你没有关系。黎深……帮我跟百合小姐问好。”
璃樱看见自称是绛攸母亲的百合手上拿着的琵琶,马上反应过来了。
——琵琶。
“……难道你会弹李绛攸以前经常听的曲子吗?”
“这个当然,从小我就给他弹了。为了我的儿子,多少我都会弹的。”
璃樱用力点了点头。耳朵早已听惯的“音色”,是比语言还强的武器。比起楸瑛所说的话,杨修所说的话,应该更能接通“道路”。
璃樱用力擦了一把汗——已经没有时间了,一定要成功才行。
“那拜托你了。”
百合走进了牢中。
看着睡得昏昏沉沉的绛攸,她高兴地眯起了眼睛。真的已经很久没见了。
“真的长大了啊……”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
坐下来,轻轻抚摸着绛攸的刘海。他的脸上充满了疲倦的神色。
“我把照顾黎深的任务全扔给你了……一个人这么努力,一定很累了吧。”
百合扶起绛攸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绛攸……现在你已经有了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了对吧。重要到不知道在它和黎深之间该如何选择的地步。”
让他迷惘,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边的重要东西。百合看着绛攸紧握在手中的“花菖蒲”,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对不起啊,绛攸……我跟黎深都没能把自己的感情传达给你。我跟黎深,都是在没有家人陪伴的情况下长大的,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样当别人的父母。”
绛攸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百合充满爱怜地用手指梳理着绛攸的头发。那压在膝盖上的重量,已经完全是大人的体重了。
百合他们总是笨拙地伤害着绛攸。
“……黎深给你取名李绛攸的时候也是……”
一直都懂得忍耐的绛攸,那个时候第一次伏在百合膝盖上哭了。
***************
樱文鸟啾啾地鸣叫着。
回过神来,绛攸已经身在红家府第。
突然,宅邸深处传出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绛……绛,不要哭了。”
绛攸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伏在百合膝盖上哭泣着。那是——
(……是我。)
绛抬起哭得一塌糊涂的脸看着百合。
“为什么黎深大人没有给我红这个姓氏呢。是因为我没有这个资格吗?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好,没有用吗——“
“绛!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一定要非做些什么不可呢?”
“……因,因为我……希望能够留在这里啊……”
“你已经是我的乖孩子了啊。谁也没有说要你离开这个家。”
“那为什么给我的会是李绛攸这个完全跟红家没有关系的名字呢!”
“唔!”
百合明显地被碰到了痛处。
反而是在一旁看着的绛攸开始心虚起来。
(以,以前的我会说这种直来直去的话吗……!)
想要问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口。不过真的想听一下答案。百合小姐是这么回答的呢。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会完全没有记忆?
百合对着绛。
“……绛,那好,我就直说了。”
“是,是的。”
“就算是到了现在,我也完全不知道那个笨蛋家伙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你要学会想,这次我又遭到了某种意义不明的对待了,不过反正是个荒唐的父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百合说的十分干脆。听见她这种漫不经心的话,绛攸不禁哑口无言。
(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吗?!)
即使过了二十岁还为这种事心有戚戚焉,最后甚至跑到邵可大人那里找他商量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似乎百合也开始觉得自己说得太漫不经心了,接着又开口说道。
“……说的也是呢,就我所知,黎深生在红家,因为红这个姓氏,小时候并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你看,那个笨蛋不是整天说自己讨厌红家吗?”
“这么说来……他总是说没有哥哥一起过上幸福生活啦把亲生哥哥赶出家门啦哥哥他——”
“没错没错。你想想,如果黎深给了你他一直讨厌不已的姓氏的话,那不是更显得象在讨厌你吗?”
“……这个……说得……也是呢……?”
看着虽然不太明白但却总算接受了这个说法的自己,绛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感交杂。
“等你长大了如果还想要红这个姓氏的话,就跟我或者黎深说吧。马上会给你的。”
在旁听着的绛攸差点倒了。马上给?红家的姓氏是这么随便的吗——!
(慢着,以前有过这样的对话吗?!)
为什么自己会忘记呢。
“算了,红家姓氏这个问题根本微不足道。听好了,比起这个因为继承和惰性而传下来的姓氏,那个黎深竟然会半夜三更一个人翻查字典,思考着该给你起个什么样的名字这点更让我震惊呢。我都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他甚至还做了笔画占卜了呢。不过对不起啊,绛,不管笔画数怎么好,谁叫你的父亲是个瘟神呢。恐怕以后的运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我们就一起加油找寻自己的幸福吧。”
百合抱着绛,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
看到这一幕,绛攸连当时的感触也想起来了。没错——百合总是这样子抱紧绛攸。
那时的百合还很年轻,应该跟现在的绛攸差不多年纪。
那个时候,绛攸觉得他们两个是一切都完美无暇的大人。
……现在的绛攸觉得自己无法做到跟他们一样。现在的自己还是会经常自寻烦恼,总是依赖着黎深和百合。
(为什么,我会忘记……?)
“绛攸啊,这是个好名字呢。他一定是觉得比起姓氏,在你的名字之中留下‘KOU’这个字更为重要吧。”
“咦……?为什么呢?”
“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某个人给你起的名字呢。很值得珍惜。而且发音听上去也跟你很相称,只是不知道汉字怎么写实在太遗憾了。”
黎深融入了红家色彩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KOU”这个发音之上。(译者注:在日文中“红”和“绛”的发音同为“KOU”,且含义同为“红色”)
“我说啊,绛攸,黎深留下你本来的名字中的音,重新给你起了这个名字。没什么是你非改变不可,非做不可的。也许你会说自己有的只是这个名字,但有这个就够了。我们什么也不需要。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个家变得有活力了很多。好像你的笑脸,照亮了整个家似的。只要你健健康康,那就行了。希望你能够一直保持这个笑容。只要答应这一点,之后就可以按照你自己喜欢的那样,自由得活下去。”
绛攸总觉得那个“KOU”的发音上总有点可疑的感觉。
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不太懂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看见他这个表情的百合,露出了略微辛酸的面容。
这个时候,一把突然飞来的扇子突然砰的一声砸在了绛攸的后脑勺上。
“绛攸!你又在跟百合在嘀咕什么?这次又在烦恼什么了你这个小鬼!”
百合连忙摸着绛攸被砸中的地方,狠狠地瞪了黎深一眼。
“你在干什么!竟然虐待儿童,下次再犯看我不跟你离婚!我会带着绛攸离开这个家的!而且说起来,这不是你给了他李这个姓氏才会伤害到他的吗!不管你怎么喜欢李这个姓氏,也没有必要真的给他起这个吧。这可是走遍全国到处都有的姓氏啊,走在路上不管往左转还是往右转都会碰的到!给我弄一个好听点的行不行!没错,例如俱利伽绛攸之类的!”
咦?!绛攸的脸不禁立马变得青白。俱利伽绛攸!?
可是黎深却像突然被碰到了痛处似的,把脸转向旁边低声嘀咕:“……我知道了。如果笔画数不错的话那就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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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尚书手中一定掌握着什么关键。只要知道这个就好办了。
“红黎深是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王手上仅有的王牌了。”
“对不起,秀丽……到了最坏的情况,恐怕只能把绛攸交给你了。”
被她定定的瞪视着的楸瑛不禁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为什么红尚书不主动辞职?
为什么明明不工作,却还要天天呆在吏部尚书室?
在关于王去蓝州那件事上吵了架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见面了。虽然他还是一脸不爽的样子,不过也许是因为悠舜喊他的语气跟以前并没有太大变化的关系吧,可以看出黎深那浑身是刺的感觉稍微减退了一点。
黎深把悠舜需要的册子准确无误地从书架上抽出,然后把悠舜手中抱着的那部分也抢了过来,砰的一声放到了阅览者使用的桌子上。
“谢谢你,黎深。帮了我大忙了。”
“……我再说一次,退下宰相的位置吧。”
悠舜笑了。就算两人再长时间没有见面,就算什么也不说,黎深还是马上就知道了悠舜要找的什么册子。所以,就算不问,黎深也应该知道悠舜的答案才对。
刘辉用双手握着秀丽的手,贴到了额头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秀丽决定为了刘辉,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处理才行。要是最后真的没有办法的话,至少我要留下来。
“——咦?”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有什么猛地闪过脑海。
杨修的话在脑内回响。
“吏部尚书我不干了。”
“我知道。”
“我要回红州。”
只感觉到背后的黎深那张脸又再阴沉起来。
“……剩下的就由你们来想办法吧。绛攸也是。”
为什么红尚书一直采取仿佛在等待炒鱿鱼似的行动?
明知道绛攸处境艰难,却还是要这样做的理由。
为什么红尚书一次也不去见绛攸?而清雅又为什么会因此而觉得“计算错误”?
“刘辉,听好了。要救绛攸大人的话,说不定你的行动显得尤为重要。”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绛攸自己采取的行动。有件事必须有他自己去做。秀丽代替他做的话,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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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红尚书会一直采取这种意义不明的行动?
他究竟在等什么?
现在还来得及。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秀丽不禁打了个冷战。
第十三卷 珀耀黎明 第五章 百合的音色 (第2/3页)
年前生了六只小猫差不多,都是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啦”
“这的确是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啊,楸瑛。就算他不努力去保护,也已经什么都有了嘛。”
“那么,……为什么会出去这种行动呢。看他的样子,好像就是在乖乖等着别人炒他鱿鱼似的啊。”
“清雅的目标,严格来说不是李绛攸。”
下一秒,秀丽猛地转身向着楸瑛。
“首先是蓝家,然后是红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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