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国物语

《彩云国物语》

第十八卷 紫暗王座 下 第六章 白棺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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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不是护身符而是珠翠寄来的信……错字一堆这点,还是完全没变哪。」

楸瑛大受打击。自己看不懂的刺绣,国王和邵可竟然一眼就明白了。

「咦?这是汉字?不会吧?还是其实已经转换成只有你们才懂的暗号了?」

「这是普通的常用字啊?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的确是珠翠刺的绣。看来她真的没事……」

「等等陛下!为什么你会比我还了解珠翠小姐的事啊!」

「长老,请告诉我们秀丽现在的状况如何。虽然接到楸瑛大人和燕青大人的来信,大略说明了情形,但还是想知道更详细确实的状况。包括瑠花说过的,她下次醒来就是最后了的这一件事。」

将秀丽再次放回棺木中,邵可来到长老面前。

「是的。我这边也有几件新的情报要告诉您。」

「首先,让我来说明关于那副白棺的事吧。」

长老说着,回头望向秀丽所躺的那副白棺。

「那是瑠花大人做的,就算在缥家都还未曾公开过……是啊,我知道时也很惊讶。据说是能让里面的人进入类似熊冬眠时的状态。」

「熊?这么说来,我女儿的体温确实降低了不少……」

「是的。熊的冬眠有很多难以解释的谜团,完全不需要摄食和排泄而持续睡上整个冬天,体温也维持在三十度上下。可是体温虽比平时低好几度,新陈代谢减少到平常的八成以下,却仍能维持生命机能。在这段期间,熊除了一天数次的翻身和顺毛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但是在春天觉醒之后,就又能恢复冬眠前的活力,四处走动……」

「是的,已经开始解除了。即使法术和药物的调配相同,若是作法和技术不同,做出的结果就不向。珠翠大人虽然神力高超,但却远不及年轻时的瑠花大人。换句话说,她无法重新于白棺上施以相同的法术。也无法制作新的棺木……这是最后一副了。」

最后的棺木。瑠花为了延长寿命,需要使用许多其他巫女的身体与生命,为了这个目的而制作的不寻常白棺。讽刺的是,现在这白棺也延长着秀丽的寿命。

「这副棺木,是瑠花大人在生前重新打造的最后一个。为了秀丽大人,用尽最后力气施以法术。只要条件齐全,光凭瑠花大人留下的剩余神力,还是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话虽如此,顶多也就是十年吧……再说,这里比不上清净的神域,为此,珠翠大人在周遭布下了最高级的守护结界。要是能将白棺放在缥家或贵阳就更好了。」

就算一直沉睡,顶多也只能维持十年。邵可把这个数字牢牢记在心中。

「换句话说,您也不建议将棺木搬回红家保管了,是吗?」

「是的。其实玖琅大人写了好几次的信来要求,但我都劝他别这么做比较好。当然我也必须承认,在保护工作上,**寺的确做不到红家那么周全。还有第二点……」

当长老正打算继续往下说时,门静静的打开了。

「……羽章,不要紧了。接下来的事,由我来向陛下说明。」

铃铃,伴随着铃铛清脆美妙的音色,众人都感到飘进了一股清新舒畅的空气。

刘辉回头,凝视着一身巫女打扮的珠翠,咧开嘴微笑了。

「当时擅自离开,真的非常抱歉,陛下……」

「珠翠!」

刘辉从座垫上站起身,喊了珠翠的名字之后,却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

向前走了几步,缩短和珠翠之间的距离。比起女官时代,现在的珠翠看起来更柔和,也更美丽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头自然披在肩上而没有扎起的长发给人的印象,还是因为解开发髻之后心也变得自由了,总觉得珠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刘辉绽放了笑容。

「……孤好担心你。」

「是……对不起。」

「说什么要嫁人了,所以要离开后宫,然后就那么消失了……」

对这句话最先有所反应的人是楸瑛。

「咦?您刚说了什么,陛下?那是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珠翠小姐!你要嫁给谁?」

珠翠回溯记忆,自己真的有说过那种话吗?当时确实是认为,只要一回到缥家,此生恐怕再也无法见面,所以才会对刘辉说那些就当自己嫁人的话。

「珠翠小姐!我是知道你从以前就有动不动就辞掉女官的毛病,但你应该不是以结婚为目标才这么做的吧?千万别说些『总之我就是无福之人,天生就是该命苦』之类的话,然后随便找个奇怪的男人妥协,嫁给那种又穷又靠不住,貌似邵可大人的男人啊!」

「你、你说什么!邵可大人才不是什么奇怪的男人呢!」

不过珠翠却没否认「又穷又靠不住」这一点,让邵可内心默默的受伤了。

「对、对啊,楸瑛!不是那样的啦!而且珠翠要走的时候,孤告诉珠翠,如果她随便嫁了人,楸瑛会伤心的。你看,孤可是有很努力想帮你挽留她的唷!」

刘辉赶紧抓住楸瑛的袖子低声咬耳朵。正当楸瑛心想刘辉有时也派得上用场嘛,的时候……

「……可是,珠翠却像反弹的钟摆一样,立刻回我一句『谁管那种小事啊』……」

最后这句多余的话,让楸瑛觉得自己才是被反弹回来的钟摆打得头昏脑胀。

邵可双手环抱胸前,看着珠翠。

「的确,那种小事就别管了,珠翠。我有件事要问你。其实在前几天的晚上,我曾瞬间看见秀丽的身影。这件事,和她现在的沉睡之间有何关联?假设那其实是她的魂魄,像这样飞离身体来到我身边,是不是一件坏事?」

从珠翠露出的眼神,任谁都看得出邵可这话带给她的震撼。面对邵可锐利的目光,珠翠实在无可奈何。这种地方,正是真正的亲子表现。为人父母的,总是能掌握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不要紧的。」

「理由是?」

「……因为已经拜托了某个人,以守护秀丽小姐的魂魄为最优先。」

某人。听见这个字,不只邵可,所有人都有所反应。邵可小心翼翼的追问:

「可以请你更仔细说明吗?你们对秀丽做了什么?」

珠翠无可奈何,只好将原本想尽可能隐瞒的事告诉邵可。

「缥家的姑娘要进入棺木沉睡的前提,就是没有醒来的必要,但秀丽小姐却不是如此。她是为了能再度觉醒而陷入沉睡的。」

为了觉醒的沉睡。这句话重重地落在邵可与刘辉的心上。

「为了防止觉醒之前,秀丽小姐的魂魄离开她的身体,必须有所对策。就算不这么做,瑠花大人辞世后,施加于棺木上的法术也会渐渐解除。一方面是为了补足这个部分,才会拜托了某人。简单来说,就是请对方抓住系在秀丽小姐魂魄上的绳子,以免她擅自飞走。除此之外,也还拜托了一些其他的事……」

「……这个意思指的是,秀丽身体里有谁在吗?」

珠翠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目光望着棺中秀丽沉睡的脸。

「……是的。不过,那并不是如瑠花大人那样占据了姑娘们身体的作法。除非发生意料之外的不测,否则另一位女子是不会起来的。她并不具有这样的力量。等到秀丽小姐醒来时,她也会真正消失。这次,就是永远的消失了。」

此时邵可露出奇妙的表情……他原本还以为,秀丽体内的女子铁定是妻子。但照珠翠的说法看来,却又不是。不具有那样的力量,秀丽醒来就会永远消失,和妻子的状况不同。

「珠翠,你说的那位『女子』,到底是谁?……不会是瑠花吧?」

「不,不是的。我不能说出她的名字,这是和她约定好的。只是,把自己最后的时光用在秀丽小姐身上,这是她自己提议的。除了守护秀丽小姐的魂魄之外,也拜托了她其他的事。例如帮睡眠较浅时的秀丽小姐完成一些她想做的事。」

「帮秀丽做事?」

「秀丽小姐虽然进入睡眠状态,但还是可以『梦见』一些外部发生的事。当然,不是全部都能看见。不过我想,邵可大人您见到她,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发生的。」

「什么?意思是说秀丽她一边睡着,一边能够得知这些外面发生的事吗?」

「某种程度是可以的。从邵可大人您说的看来,大概是在她睡眠较浅时,无意识地运用了。不知道是她本来体质如此,还是瑠花大人在她身上施加了什么法术,只能说有这样的可能。而且以秀丽小姐的个性,外面发生什么事,她一定想知道得不得了吧……」

珠翠微笑着,伸手入棺,像个姐姐疼爱妹妹似的抚摸秀丽的脸颊。

「只不过,秀丽小姐并不懂法术,因此虽说是『梦见』,也和一般人作梦时一样,醒来后能记得的不多。但是就像邵可大人您说的,一般人使用了『离魂术』,魂魄离开会对身体造成危险。为了防止这个,那位公主当时应该牵着秀丽小姐的手才是。」

邵可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秀丽。

回头时,看起来的确像是有人牵着秀丽的手。

「……关于『她』,我不能再说更多了,就算是邵可大人您也不能告知。」

珠翠那如水晶般透明而坚硬的话语,令邵可苦笑了起来。真是意志坚强的声音。

「我明白了……还有一件事。」

「是,您想问的是关于秀丽小姐的『觉醒条件』吧?」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紧绷了起来。

「我想您也已经听说了,秀丽小姐下次『醒来』时,就会进入她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听见这句话时,在一旁沉默的刘辉额前的头发因震撼而晃动了。

「瑠花大人为秀丽小姐留下了特别的『钥匙』。为了让秀丽小姐醒来所必须的钥匙。因为万一要是谁都能叫醒秀丽小姐,那可就不得了了……钥匙有两把。一把秀丽小姐自己持有。换句话说,秀丽小姐可以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当她认为自己该醒来的时候到了,就可以自己转动钥匙,就此觉醒。」

沉默降临。而且是一阵可怕的沉默。

无论是谁都有那个时刻将会到来的预感。就算多么不希望她醒来,或是百般祈求也没有用。

……她一定会为了度过那人生中的最后一天而选择觉醒。

「……另外一把呢?」

忽然听见刘辉的声音,珠翠一面凝视着国王,一面慢慢的告诉他:

「另外一把……已经交给在场的其中一人了。」

这句话令众人惊讶不已。珠翠一一和每个人四目相对,确认了什么似的微笑说道:

「时候到了,那个人就会发现。无论是自己持有钥匙这件事,或是钥匙的使用方法。但要不要使用那把钥匙,就得看那个人的意愿了。能唤醒秀丽小姐的,这世上就只有那个人而已……请不要忘记。将钥匙交给那个人的不是别人,正是秀丽小姐本人。到时候——」

只有这时,珠翠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秀丽。

「将不再为别人,而是为自己而活。活在那仅存的时间之中。」

——为了自己。

珠翠似乎很疲惫,按着额头大口吸气。现在的她终于明白瑠花除了离魂之外,为何不出去「外面」的原因了。已经习惯缥家清净空气的身体,光是站在「外面」就觉得双手双脚有如绑上大石块一样笨重。在「外面」待久了,更感觉得出精力正不断流出身体。

「……抱歉……我的身体状况不好……羽章,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请等一下,你刚才说『也拜托了她一些其他的事』吧?关于这部分能不能也做个说明?」

珠翠对耳尖的静兰苦笑。

「我不能说。尤其是被严重警告了,绝对不能告知静兰大人。」

被点名的静兰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虽然很想追问「为什么?谁那么说的?」,但他也明白以珠翠的顽固,就算问了,她也不会告诉自己。

珠翠最后望向刘辉。

中立的缥家。正因为知道缥家不能只选择站在国王这边,所以刘辉除了担心珠翠之外,其他什么话都没说。总是如此温柔的国王。珠翠真的很喜欢待在他身边时的气氛。

『有些事,正因为是中立的立场才能办到。我们一定也会有需要你协助的时候,所以,没关系,珠翠只要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妥善的路就好了。』

珠翠走到刘辉身边,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紧紧拥抱了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了一、两句话。接着她便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开。

珠翠离开之后,长老接着珠翠还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那么陛下,大巫女还有一件事要转达给您。」

刘辉苦笑。

「是要孤亡命缥家的事吗?」

「您已经知道了?」

「是啊……孤听楸瑛说了。只要逃到缥家,就能保障孤的生命安全。但是相对的……」

「……就会失去王位。陛下将无法再次即位,就算您日后有了子嗣,他也无法享有继承权。」

刘辉与静兰默然不语。一旦选择亡命,等于系出戬华王家谱上的所有人都会失去王位继承权。

「以继承顺序来看,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下一顺位便是旺季大人所属的旺家——他们可以选择恢复为原本的苍姓,或是继承紫姓,接着王系也将转移至该家族之上。以血缘浓度来看,拥有第一顺位的继承者是旺季大人,其次便是他的外孙小璃樱大人。按顺序下一位具有王位继承权的人,则是红家的百合夫人。」

「百合夫人?您指的是黎深大人的夫人?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除了邵可之外,所有人都对这最后被提出的名字感到意外。邵可瞪了长老一眼。原以为这件事在大姑婆玉环的隐瞒下无人知晓,不料还是在缥家的掌握之中。虽不甘愿,邵可也只好承认。

「……百合是戬华王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上上代国王最后的子嗣。也就是说,其实她是刘辉你的姑姑。」

「咦咦咦咦?……这、这么说来,我们的发质的确是很相像……为什么一直隐瞒这件事呢?」

不只刘辉,静兰也相当惊讶。因为对静兰来说,百合也是姑姑。那么漂亮又温柔的女子竟然是自己哥俩的姑姑!对于母运不佳,也没什么女人运的两兄弟而言,这真是惊人的事实。

「……不,请等等。这么算起来,百合的丈夫黎深大人就等于是孤的姑丈了吗……」

「……是的……的确是如此……看吧,有些事是不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邵可表情僵硬的企图打哈哈带过。

「不过,黎深大人的养子李绛攸大人因为身上未流着苍玄王的血,所以并没有继承权。到这边,接下来的继承者顺位则落在缥家现任宗主璃樱大人身上。尽管他已经年过八十了。」

「……不过那张脸倒是还很年轻……对了,这么说起来,身为儿子的小璃樱顺位还排在父亲璃樱之前呢……」

「再怎么说,缥家只是紧急时的代替王家嘛。顺位排列至此,若还是无人能继承王位,才会以例外方式思考亡命国王再即位的可能……不过,应该不至于演变成这种情形。」

除非小璃樱和百合都在未留下子嗣的情况下早逝,否则不可能会有这种情形发生。即使如此——刘辉话未出口又吞了回去。终于知道为什么过去仙洞省会如此催促自己早日成亲生子。现在的王家真的几乎没有年轻人和小孩了。王室后代凋零的程度,甚至连八十岁的璃樱都必须被列入继承顺位之中。最年轻的是小璃樱,接下来就是刘辉自己。血脉不足的情形,简直令人怀疑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只要您愿意亡命缥家,一定能在不掀起战争的情形下禅让转移王位。最重要的是,陛下您自身的安慰,缥家必将全力守护到底。珠翠人人她是真的很担心陛下您的安危……」

刘辉闭上眼睛。过去的首席女官,现在也依然不变,温柔贴心的为自己着想。

失去秀丽的空洞后宫中,不知道珠翠给了他多少的安慰。

「是啊……可是,不行。」

「陛下……」

「抱歉。请长老代为向珠翠转达。孤不能逃到缥家去。」

刘辉看着身边的「莫邪」。

「羽章,孤并不是一个好国王……对你,还有你的兄长,有太多需要道歉的地方。但孤希望至少在最后,能尽到自己身为国王的责任。」

邵可感觉得到,静兰和楸瑛在听了刘辉最后这句话时都有了反应。

眼角瞥向两人,各自露出深思的表情。只是邵可猜不透的是,他们的表情之下,想的究竟是直到最后都愿意跟随刘辉这个决定,还是不惜忤逆刘辉也要守护他的性命。

邵可对自己的猜不透厌到惊讶——从两人的表情,说明他们都已经是出色的臣子。

刘辉看了这样的两人一眼后,困惑地耸耸肩。

「总之……等时候到了再做决定吧。应该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的。」

「明白了。我也会这样转达给大巫女……陛下。」

羽章一边顺着自己的白胡子,那双神似羽羽的白眉下,坚定的眼神望向刘辉。

「……请容我说一句话。您是我兄长认定的国王,您即位时,兄长他真的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只有这一点,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相信。兄长的死,绝对不是您的错。」

就算只是安慰也好,听了这句话,刘辉咬着唇笑了。

怀着难以言表的谢意与歉意,他默默的低下头,对羽章深深一鞠躬。

此时,传来「咚咚」敲柱子的声音。

「好啦,你们的话已经讲完了,没错吧?」

刘辉回头一看,门边站着一个用绷带吊着手臂的男人。刘辉当然认识他,他正是红州州牧——刘志美。

志美身后探出一颗头,静兰看到那人时,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燕青一边摸着自己长长的胡渣,一边微笑着挥手。

「你们迟迟未抵达红州,真叫人担心哪,陛下。这下总算是所有人都到齐了。」

●●●

静兰一看到燕青,瞬间勃然大怒了起来。

「你放着小姐不管,到底跑哪去了!我可是相信你,才把小姐交给你照顾的,可你不但把小姐照顾得进了棺材,竟然还敢不二十四小时都陪在她身边,反而四处游荡!你这家伙,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来静兰至今什么都没说,只是因为没有发泄的对象。原本邵可还以为他终于长大了点而欣慰,这下又大失所望了。

「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工作啊。就算二十四小时都陪在小姐身边又能怎样?你来了正好,不然今天开始由你来陪她吧?」

「唔……」

说不出反驳的话,静兰沉默了。看到静兰这个样子,燕青反倒感到讶异。

「唷,竟然没有马上冲口说出『我当然陪!』,看来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啊,静兰。」

「我本来就是这样,早就是大人了!」

不,根本就很幼稚。恐怕在场所有人现在都是这么想的,包括刘辉。

「是吗?也是啦,本来听说你追着旺季大人来到红州,还以为你铁定会在旅途中下毒什么的,找机会痛下杀手,没想到你也都忍住了呢。」

刘辉生气的瞪了燕青一眼,跳出来为兄长护航。

「静兰才不会做那么冲动的蠢事呢!那么做不但解决不了任何事,还会害孤当天就被旺季派的人马杀掉吧!静兰他只是单纯想为孤和红州帮忙解决蝗灾的问题而已!是不是?静兰?」

「……………………那是当然了,陛下。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蠢事。」

除了刘辉之外的所有人,此时都肯定了「他绝对就是想去做这种蠢事」。尤其是志美,真的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要是静兰下手成功,旺季被暗杀在红州这件事,足以令自己被旺季的跟随者五马分尸了。

(讨厌,这孩子真恐怖!)

要真是那样,别提说服苟彧了,当天旺季派马上就会造反拿下红州府,正式宣战了吧。

燕青眯着一只眼望向静兰。其实在烦恼寺见到他时就推测到他想做什么了。刚才称赞静兰长大了并不是讽刺,而是真心这么认为。

(要是以前的他,对于讨厌的人哪次不是马上杀掉对方……)

会养成这样的个性,也是因为在「杀刃贼」的那段过去,以及更早以前燕青所不知道的过往造成的吧。对静兰而言,所谓的「保护」就等于「排除障碍」。过去就算静兰已经察觉自己这样的做法和秀丽完全相反,他也坚持贯彻自己的主张,丝毫不打算纠正这种方式,就像个孩子一样。

然而这次,却是静兰第一次完整的保护了刘辉。不是以杀死旺季,排除障碍的方式,而是用守护的方式。

到底他的心境是在何时起了这样的变化,燕青并不知道。邵可和秀丽都不在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和旺季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或许让他感受到了什么。见到旺季时,燕青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比剑术,或许静兰比旺季更强,但他却一定杀不了旺季。理由不清楚。若是这直觉准确,剩下的问题就是静兰究竟是怎么输的了。

燕青嘻嘻一笑。无论如何,他输的很好看。这让燕青打从心底感到欣慰。

「嗯嗯,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大人了啊,静兰。」

「少瞧不起人了!比起被你称赞,还不如让红山的猴子踢一脚!快收回你的话!」

「好了好了,别再打情骂俏了,这不是叫人羡慕死了吗?」

羡慕?刘辉在内心对志美吐嘈着。话说回来,这个刘志美以前讲话是这么娘的吗?

(……也罢……不过父王的嗜好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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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身为父亲的邵可,静静的朝棺木走去。

秀丽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挂着筋疲力尽的表情沉睡着。伸手触碰,虽然发现她的体温非常低,不过脸颊还是呈现些许红晕,看来就像随时会醒来似的。她的睡脸和平常做完煮饭洗衣等家事后,累得睡着了的模样差不多。仿佛只是一时的休息。

休息是为了醒来,把尚未完成的工作做完。

——无论遭到谁否定,唯有我一定会肯定你的全部。

就算这违背了邵可的心愿,也和邵可想要的完全不同,他还是会遵守约定。即使必须对自己说谎。

第三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儿。不管她选择了哪一条路,只有邵可会无条件支持她。

「哼,楸瑛大人,这种程度的书信你都看不懂,看来还有待努力喔,各方面都是。」

邵可故意调侃楸瑛。楸瑛咬紧牙根,瞪了邵可一眼。毕竟珠翠长年的暗恋对象,不知为何,就是这眼前的邵可。只是他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就是了。

「……你真是完全不受欢迎啊,楸瑛……」

静兰在旁低声说了一句,楸瑛转头大吼:「你少来凑热闹!」

长老在一旁扯着胡须一边感叹着「年轻真好啊」,一边回到原本的话题上。

邵可伸出双臂抱起秀丽。她像个人偶毫无抵抗,小小的头垂靠在邵可肩上。邵可抚摸女儿的脸颊,又为她梳理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她身上穿的是质料高级的缥家公主服饰。邵可第一次见到「蔷薇公主」时,她的身上也是穿着这样的装扮。还有,流星坠落的那天夜晚所看见的秀丽幻影,也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那天果然是因为她担心我和刘辉,所以飞到我们身边的啊……)

最后一次见到女儿,是和黎深一起回到红州的那时候。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就像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当时邵可预见秀丽将受到政治斗争拉扯利用,而曾留下这样的话给她。

『……秀丽,爹到红州之后,就不能再帮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最后你都必须自己做出决定。不过只有这件事你要记住,那就是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爹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到了今天,竟然在别的意义上变得如此沉重,打回邵可心上。

楸瑛和静兰不由得面面相?。楸瑛更是惊讶的说:

「那真是厉害。我们武官要是受伤卧床,躺久了肌肉就会变得衰弱,甚至还有人就此骨折,反而无法恢复到平时的身体状态。」

「你说的没错,人类若长期卧床只会让身体机能越来越衰退,体温长期偏低的人还有可能使智力受损。可是熊的冬眠却不是如此。我想应该是瑠花大人解开了熊的冬眠之谜,再将相同的方法以法术加诸于棺木之上。真是……瑠花大人总是如此令人惊奇……不过这件事也只有瑠花大人的头脑和法术才能办得到。没想到这样的瑠花大人却逝……」

邵可心头一惊。

「……那么,现在法术怎么样了呢?」

「……你很努力了,秀丽。真的很努力……好了,再多睡一下吧……」

到你醒来那天为止。

秀丽没有回应,而且像是安心似的微笑了。

「这一定是大巫女大人特制的除魔护身符!具有保佑神力,让我们很想拿来销售呢。」

刘辉和邵可及楸瑛纷纷低头望着那谜样的刺绣图样。楸瑛只隐约感到这不应该是什么护身符,但邵可和刘辉的反应却跟楸瑛截然不同。「不……」刘辉低喃,这并不是什么护身符。

「这刺绣,刺的是『我很好,请不甩担心。』吧……」

长老按照人数取来几块薄薄的座垫,不过坐下来的人只有邵可和长老而已。邵可劝了几次,刘辉才慢慢坐下,不再窥看棺木。

「其实稍早,新的大巫女珠翠大人已经出发前来**寺,算算时间应该快驾到了。在她抵达之前,就由老夫我先就所知的,尽可能为各位说明——对了,在那之前,刘辉陛下、邵可大人,这是珠翠大人交待我交给二位的。说是手信。」

从长老小小的手中递给刘辉的是一块白布。打开一看,里面包着的像是手帕,上面还有着谜样的刺绣。羽章长老得意洋洋的点着头说:

第十八卷 紫暗王座 下 第六章 白棺之女 (第1/3页)

「——就是这里。

鹿鸣山**寺深处,一副白棺静静地横放着。

棺盖没有盖上。刘辉和静兰只往前走了几步,便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停下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

女儿照自己说的话去做了。就算父亲不在身边,就算孤单,就算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

她依然勇敢的去面对瑠花和自己的命运,并且自己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无论是从缥家回来,还是为蝗灾忙于奔走,以及借给瑠花身体……她也很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在清楚一切的情况下做出了决定。所以,现在她在这里。像这样,筋疲力尽的睡着。

邵可不断为秀丽梳理着一头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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