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心里一动，今早还说对范纯仁暂缓进攻，如今看来有推倒已定策略的必要。

他问吕惠卿：“吉甫，你认为怎么样？”

吕惠卿暗叹一声，他知道王安石心动了，以他强硬的性，怎么可能有多大的妥协？

至于出言继续弹劾范纯仁之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也清楚，王雱与章惇可以说是性使然；邓绾就完全是私心作祟了，一旦范纯仁下台，最有希望接任御史丞之人就是邓绾。

说实在的，吕惠卿不大主张在这个时候令范纯仁下台，这样只会逼得沈贤他们加快脚步为难变法。这样一来，朝堂的形势就会更乱。一乱，对于已经取得不小成就的变法派来说，福祸难料。

再说了，如今四年过去了，变法派已经形成规模，算是打下一片江山，只要能保住这片领地已经算得上绝大的成功。朝堂之上，进攻不进攻，只要能守住打下的领土，对敌人来说，还是一大威胁嘛。

吕惠卿是实用家，他想问题更倾向于有用，而不是什么面与大义。

王安石还没有说话，王雱却是跳脚不已：“退却？这怎么行！王某说了，不能退，只要退一步以后就会有两步三步。三个月前我说不能让沈贤如意，现在怎么样，就是因为当时不够坚决，退了一步，如今人家却要欺负到头上来了！吕吉甫，你安得什么心！”

一个沈贤，竟然把他们逼到这等田地！

吕惠卿又道：“制置三司条例司当年更大理由是制定各项变法措施，四年下来，该有的变法条令也都出台了。沈贤也可以以此为由，让官家散了条例司，毕竟法令都基本上完了，留下来让朝臣批评弹劾，何苦来哉。大家说，官家会动心么，毕竟他这些年也顶住了非常之大的压力！”

王安石与韩绛相视讶然。

吕惠卿又道：“第二个嘛……王参政，我等最好能有退一步的心理准备。”

“退一步？”王安石大是疑惑，“何谓退一步？”

吕惠卿小心地说道：“做好与司马君实等人妥协的准备，尽最大的希望保住条例司。”

但是他也知道，在坐之，除了他会反对，韩绛与曾布会保持立，算上王安石，坚持弹劾的有四人之多，他吕惠卿反对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苦笑一声，吕惠卿说道：“也好，让司马君实等人自顾不暇一阵。不过，既然弹劾了就一定要有力，要坚持到底，争取把范尧夫打倒，不能让他翻身！”

这个理由才是最致命的。官家可以撤去这个条例司，但是他们变法派不能失去这个条例司。因为条例司已经成为变法派的标志，一旦官家下令撤去，别人会怎么看？岂不是认为官家对他们的信任动摇了么！

墙倒众人推，可以想象那时候针对变法派的各种打击有多么激烈。一个不小心，四年变法成就将会前功尽弃！

其他几人也都是愣住了，条例司这些年不受宰相管辖，简直就是一个小朝廷。他们的权力，也都是从这里出来的。一旦失去了，可以想象他们的未来有多么灰暗。

王安石强自镇定，笑着对吕惠卿说道：“吉甫既然有此思考，想必也有对策了吧。”

众人闻言精神一震，目视吕惠卿的眼神也火热了许多。

王安石顿时不悦了。

这是让他牺牲某方面的利益来换取敌人的退却。

吕惠卿不再说话，心里苦笑不已，他知道王安石性强硬，要他妥协，实在是强人所难之事。不过政治本来就是妥协的产物，随着沈贤的回京，加上这次战略如果成功，朝形势必然大变，再以以前的法来应对肯定不行。

王雱冷然：“还能怎么做，找沈贤的把柄，发动御史弹劾，让他出京！现在没有把柄，就攻击范尧夫，行围魏救赵之策，让他们手忙脚乱没有时间来对付条例司。”

“章某也觉得可以在范尧夫身上做做章，不能弱了我等气势。”章惇向来不是妥协之人，支持王雱的建议。

邓绾跃跃欲试，兴奋地说道：“王参政，邓某也觉得不能放松对范尧夫的弹劾。他与沈贤是司马君实的左膀右臂，如今两者皆在京城，司马君实如虎添翼。去其一臂，也对我等有利嘛。”

王安石这次没有开骂，沉默思虑。

“华，你说呢？”王安石问韩绛。

韩绛却问王雱：“元泽，你说不退却，又该怎么做？”

第三百一十章退一步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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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应该不会如此……如此过河拆桥吧？”韩绛向是问自己一样。

王安石苦笑，他知道韩绛说这句话时自己都没信心。他们已经沦落到乞求官家宽仁的地步了么？

吕惠卿看了一眼众人，这才说道：“说不上好法。一是大家集思广益，再想想看还有哪方面可以改革，再出台一两条变法法令。这样可以告诉官家，我等变法还没有完，还要持续下去。”

王安石点点头，道：“相信以大家的智慧，应该还能想出其他条令来。”

众人点头，到手的权力，当然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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