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家四口人先在钱家沙,家兴爸爸的一个朋友处落下了脚。钱家沙在法租界亚尔培路、巨赖达路,现在的陕西南路以西,巨鹿路以北。
一天吃好中饭,姐姐就带了弟弟到亚尔培路上去走走。家兴和姐姐走出这条长长的七十弄,到了大马路上,家兴问姐姐说:“这条叫什么马路?
话说家兴的父母领着儿子、女儿,是在铁门关闭之前逃离南市,到了租界上。他家在南市住的房屋被炸掉了,家具等全部被烧光了,但人都逃了出来,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就在家兴参加这个婚礼的第二天,家兴一家搬进了向大房东租借的亚尔培路七十弄的一幢平房里,离这儿暂时落脚的地方有二百来步远。过了几天,场也搬好了,家总算安顿下来了,家兴就吵着要姐姐带他出去玩。
家兴的妈妈既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软心肠人。她听完铁匠的诉说,心头一软,连声说:“不要说了,起来,起来,房钱以后有钱再付吧。”家兴在一旁见此情景,心里什么都明白了。这些日本人真可恨!他跟着鼻子一酸,同情的两行泪水,竟也要夺眶而出。
有一个人连输了五、六把,最后一把,在罚酒时,一半从下巴处漏掉了。被人发觉,又被连罚了三杯,是被强灌下肚的。那个大叔当场醉得不省人事,钻到了桌子底下,这下把家兴乐得笑弯了腰。这些来客,一直闹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全部散去。两天的婚礼,在家兴的记忆里,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家兴又问:“那你们怎么经常睡到半夜里就大吵了起来?”
“这是谁放的,吓死人了!”一个小姑娘叫着说。
“我饿了。”家兴说。
接下来是“新郎、新娘,夫妻对拜!”
新郎、新娘拜堂成亲,是这个婚礼最最热闹的一刻。朝南敞开的大厅堂里,一对新人开始拜堂。这新郎穿的是藏青绸缎、团龙花长衫,外套一件红色马褂,红颜色的呢礼帽,帽子上cha了两串红花。新郎个子高高的,面色红润,在火红的烛光映衬下,脸上显现一片喜气洋洋的神气。新娘子据说也很漂亮,只是红盖头罩住,令家兴遗憾,想揭开红盖头,一睹这位大姐姐的美容,但他又不敢。
第三回租界表面上歌舞升平难民过日子苦不堪言
家兴来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成了这院落里孩子们的头头。他带着一群孩子,也跟着大人屁股后凑热闹,乐呵呵的快活了一天。第二天,是更加热闹。上午是检查婚礼的准备工作,是否落实到位。中午一些前来贺喜的宾客陆续的到了。这庭院里几十张圆台面摆好,吹吹打打的小乐队,上海本地人叫它“小堂明”也来了。接着,八人抬的大花桥也来了。这八人大桥气派十足,桥身四周,画龙描凤,五彩缤纷,大花桥抬起,八个桥夫,前后各四,齐步行走,桥身就颤悠、颤悠。大花桥一到,这庭院的两扇大门,全部打开,花桥就在庭院里停好。听说今天担任司仪的,是新郎官的舅舅,现在算他最忙。司仪也身穿长衫、马褂,头戴礼帽。他先把迎亲队伍排好,请出新郎官,喊了声“起桥!”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这“小堂明”乐队的笙、啸、管、笛,大小锣鼓,咚咚呛呛,向新娘家中而去。
“五斤块呀,六里重呀,三呀三呀------”
姐姐答道:“这条就叫亚尔培路。”
“怎么回事?你不要哭,慢慢说。”家兴的妈妈想听听其中的缘由。
这王先生长叹了口气,对家兴说:“小阿弟,我们一家三口人原来住在南市大东门,住的是一幢石库门房子。还有自备包车,雇佣了一个包车夫,两个娘姨,日子过得很舒服。我的两个女人,大的叫爱暖,小的叫阿英。她俩人原来还姐妹相称,相处得比较和睦。可是日本人飞机一扔炸弹,把我家住的房子夷为平地。幸好我们三个人都没伤着,还从火中抢到了一些东西。可现在这三人住在这个中客堂里,只好放一只床,一只桌子,这日子真难过!”
这个钱家沙可以说是租界里的中国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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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他怎么也研究不透,最后想想只好算了,留着以后再说吧。
之后,家兴又关心起后客堂里后来住进来的一个打铁的铁匠一家。
再说家兴的妈妈,在搬进新居后也开始想起要做一些事来补贴家用。原来家兴的爸爸叫李永发,浦东川沙人,从小就到上海学生意,学的是洪帮裁缝,满师后一直是上海鸿翔时装公司的老师傅。他手艺高超,专做外国贵妇人的大彩裙、夜礼服,男子西装、大衣。以前也曾经包做过一批军装,赚了一笔钱。她妈妈自己是农村出身,也是浦东川沙人,十八岁来上海后,嫁给了李永发。她从小没有进过学堂,只念了几天私塾,背过《三字经》,《百家姓》。她没有名字,娘家姓奚,现在户口本上落的是李奚氏。她人本份,也有点小聪明,很会当家理财。她拿了丈夫包做军装时赚的那笔钱,开过烟纸店。她想想,要不是日本人来,这小日子过得还挺不错,可说是个小康人家。但是,日本人一来,全家逃难到了租界里,收入明显减少了,开支并不减少。加上家兴的爸爸鸿翔时装公司的生意不景气,后来也被辞退了,在外面打另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日子过得就比较困难了。
后来,直到家兴了解了灶披间里陈先生的一家后,心里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这位陈先生,是大中华橡胶厂的高级职员,常年身穿一件深蓝色绸布长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乌亮。无锡人,讲起话来“尼笃、尼笃”,慢条斯理,很有修养的样子。妻子是个家庭妇女,很会料理家务。灶披间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条有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还很小。陈先生仍在厂里供职,是这幢房子里比较幸运的、日子过得还像点样子的一家人。
家兴说:“大家去捉回来,放回去,吓吓新娘子!”于是三、四个男孩子,七手八脚把它捉住,放回到了“子孙桶”里。
“不是,我看现在我们住的地方,好像还在老西门,不像是在租界上。”家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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