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个韶光正好的模样,那个眉间灵动的女子的影子在眼前出现,与如今的云泥之别,似乎衬托出了这巍巍帝阙的风起天阑,却是最深的伤害。
贤妃寒彻的风肆无忌惮地穿过她心底那一大块漏洞,锦乐,锦乐,锦荣安乐,倒像是个笑话,那肆虐的阴谋算计正向她袭来,锦官城里的绣娘呀,为他人做嫁人裳的绣娘,平白承了冠宠无双的恩泽,却也招了别人的怨,九重翻覆,风云一触即发,是她心底的恶,佛都化不了的孽。
“沅郎,我好恨哪!”
抽泣着这一句言罢,匆匆对上他眉眼,满目痛楚,心尖的酸涩直往上溢,急忙忙覆上他的掌,倒在人怀,添了些许狼狈。
“妾不是怪你,妾只是痛心我们的孩子,被奸人所害,他还未出生,看一眼这人世,是妾的错啊。”
她狰狞了面容,厉声喝向他,一声大过一声,仿佛如此内心的恨意才可宣泄而出。
“我的孩子啊……”
她攥紧锦被,想要大声咆哮,她半生顺遂,却独在这里跌了一遭,这一遭,去了她一半的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可在争宠的女子眼中,只有这至尊之位给予她们的权利,而为这权利,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任何人。
双手颤抖着,把她紧紧拥入怀里,那样的温度,和当初一样,从未变过,或许是她用她的双手织就了这份情意。
她那么纯良,又怎么能保护的了自己和孩子……。
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沉稳平静,只是多了几分与她人相处时没有的柔情。“你放心。不管是谁。我都会让她为你和孩子,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是皇后”
莹莹的泪珠轻柔的爬墙她的发,阖眸而泣。
“我信你。”
用尽全身力气才抛出这一句,旧日欢好恩爱,耳鬓厮磨,一一划过眼前,嘴角留一抹苦笑,隔了万重山的涩。
黑衣人,宫墙下,亥时一身黑衣,黑巾裹面,负手而立,主子礼待下人,对自己更是有恩,为主尽忠效力在所不辞。
“大人,人已带到。”
转身,黑夜里只路,只露着眼睛看人。俊俏模样,看去算是伶俐。
开门见山,递去小瓷瓶,“你家是锦官城,又是贤妃宫里的?你靠的近,贤妃日常用什么,吃什么,你都有所了解,聪明些,不会亏待了你。”
“听说你父亲曾为锦官城长史做事,因犯事受到刑罚,打残落了病根,长年累月忍受煎熬。哥哥前线诈死,掩人耳目,逃回乡里,这罪诛九族都无妨。”
“你父亲是被冤枉,长史之事会再查明。如今已请了锦官城最好的大夫为你父亲治病,你哥哥也都妥当,家中皆好。你一个小小宫女在贤妃那里可得不到这么多。”
“今夜未见过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你的家人。”
贤妃婢,锦乐宫,亥时吴侬软语的调儿还没有停歇只是烟波绿柳换了几番,柳树下温一壶茶煮一盏酒瞧着过境的南风十里不过痴梦。那一城的繁华风月和戏子花魁的缠绵多情犹历历在目。望着锦乐宫的匾额,我心中自是有一番挣扎。
“无情最是帝王家,今朝您失了宠,便别怪了我。”
远远的朝着殿前叩了三个头,眼中越发坚定,爹爹,哥哥,有那位大人物帮忙,日后你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女儿死不足惜。
轻轻走入贤妃的寝宫,对一切的熟悉让我熟门熟路。未惊醒门口熟睡的婢女,望了一眼榻上之人。
蹑手蹑脚的将人给的药扔在了香炉之中,匆忙之下却落下了一支宫中贵人特有的金钗却浑然不觉。按着那人的指示有意的留下锦官城主子家家传的玉佩。
慌张离去。天明还不知会如何。
黑衣人,宫女厢房,亥时心记主子话语,“事成与否皆杀之。”“感染难治之症,宫人斜多一人又何妨。”
查明锦乐宫宫人住所及当值安排,隔日夜里趁着当值交接,屋内人走开,她正回来。将木桌上换上尚宫局还未来得及处理掉的茶具,上一个用的人或许已在宫人斜遭鸟虫雕琢。
露着眸子,她应认出来。“这是赏你的。你的一切用具,皆会照着宫女规格换新,但材质是上好材质。金银之物多了,免得叫人闲话,以后总有赏你的时候。”
贤妃婢,宫女厢房,亥时红木窗棂的镂空雕花木格子透露着流年岁月的沧桑,远处深深的一抹黑色低低的盘算在九重天的上空。细小的灰尘在微微摇曳的光影里沉浮翻转,回到房中的自己总算是安了心。
只等天明。该了结了。
窗口跳进一人,惊了自己箭在弦上的心。
闻人语,慌忙接过桌上的用具。
“谢您赏赐”
“奴婢自当尽心为您服务。”
端起桌上的茶杯,装满水满饮此杯。
明贤妃,赵婉,锦乐宫正殿,子时末无所事事,倒是有一点不同,便是今儿身子乏重,只消是累了些。入了夜,窗边儿的小塌上,本是想支起窗来,去凑凑月光的美,手刚搭了边儿,无力蔓上了手腕,连带这头也有些昏沉,顺着躺在了塌上,前事像那跑马灯一般,估摸着这回,应是要登去极乐吧,就是这般,一睡不醒。明祯七年七月初四子时末,明贤妃暴毙。帝王哀之,举国哀悼,以贵妃之礼葬之,追封其为宛纯贵妃。
明贤妃其人,李赵氏,锦官城人士,久避世俗,不谙人事,绣艺极佳,因其所绣服饰,进献入宫,初时多被人害,夜里湖畔闲语,被帝听见,知其生性,不娇柔做作,多予怜爱。
她是锦官城里做嫁衣的绣娘,手执一针一线,便是她的山河万安,直至见到那抹明黄身影,落了心,也伤了一生。
锦乐二字,是他赐予的荣华,亦是他递上的穿肠毒药。她从来都是在风口浪尖上,却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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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忽的她睁开了眸子,坐起身子,却因为小腹疼痛面色又白了几分,不得已缓了下身子,又躺了下去,柔荑不自觉覆上小腹,倏尔瞳孔紧缩,像是层层叠叠的云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来,一瞬间她的山河破碎,直至幻灭,柔荑蓦地攥紧,贝齿紧咬着唇瓣,泪水霎时模糊了双眼。
“我的孩子……”
他在她的腹中数月,听她温柔细语,受他贴腹抚摸,前一刻她还在绣着衣裳盼着他出生,下一秒就因故逝去,那么软那般嫩的骨肉,活生生从她身上舍去。
她怨啊,她恨啊。滔天的恨意从她心中迸溅而出,哪怕是下了地狱恶鬼,也得因她的恣睢狰狞而却步,可惜那一声声呜咽换不来她腹中安好。
满天红纱在殿内飞舞,珠帘碰撞作响,她直起身覆上他的肩,就这样看着他,还是那眉目,眸子里盛满温柔与痛苦,却暖不了她半分恨彻骨。
言语间更是痛苦流泣,不止为了丧子之痛,却也为了自己的身不由己。
这一遭下来,她终是悟了,这九重不是那年桃花纷飞的锦官城,它吃人骨吞人肉,还要生生磨掉人的性子,她比不过,她争不过。
那些个女人啊,都是披了艳皮的恶灵,她唯一可以倚靠的就是眼前这人,滔天的恨也得咽下。
李沅辰自始至终为这天下牵绊,也许比起其他皇弟,确实……是失去太多了……或许母后也念着父皇对她的那点情分吧,可惜……她却是忍着眼泪,坐上太后,除了权利,再无其他。这偌大的后宫,好像一个花樽,所有的花,绽放或凋零,都是为了赏花人的得到赏花人的垂青罢了。
但愿她在心上人不在的日子里,也能过得很快乐吧,嫁给爱的人不是错,唯一就错在她爱的人,是这样一个活在勾心斗角,风云突变的帝王家……。
“没了……”
痛苦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处传出,她紧闭上双眼双手拂上面容,泪水不入玉枕内,只滑落至锦被,没了印迹。
李沅辰宫墙边上伸出的枝桠绽放出点点梅花,可仍然有些许枯槁的枝头上,无半点花的痕迹,这样景致映衬下,巍巍帝阙,玮烨宫室,也是那样寥寥死寂。
她的锦乐宫外似乎也难逃一劫的在这沆砀漫漫的大雪中失了春日里争奇斗艳的景象。
殿门大开着,寒彻的风散乱了纱缟,只见殿内的女子失了风华之时的容貌,和少年时银铃般的笑声,留下的只是被岁月慢慢拖的心,和痛苦的神情,那是,一位贤妃,而这里再不是贤妃所居的华丽宫殿,只是一场由甜变苦的噩梦……
相信我,好吗?
贤妃一句轻柔呢喃扣开她的心弦,宝髻浸珠泪,滴滴落卿心。还是江南三月烟花雨里的女子,和她爱的公子,风停了,满天肃白徐徐散漫开来,她还能说什么,这怨意全化在他的浓情里,不忍他难做,不忍无故丧子,种种纠结酸涩在阖眸的一瞬间的化成泪两行。
“沅郎,如果……”
“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倏尔周身失了力气,她径直倒在了榻上,头顶是锦绣华纹,刻着赵氏的富贵荣华,跌宕在风月里染了尘埃,牗外还是那寒意一点一点渗入人骨髓,静寂的冷。
“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的孩子不会死”
“她们一定是嫉妒我了,嫉妒我得你恩宠,步步高升,她们怨我,所以才会害了我的孩子,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无故小产?”
“是她们害的!”
初见她时,在那棵桃树下,红袖翩翩起舞,笑靥倾城,后来才得知她的身世,便发誓即便作为一个帝王不能有这样的一段情,也要守护她一世不受宫中尘世尔虞我诈纷扰,就这样相爱也很好。
言语中捎参沙哑倦怠,对她的愧疚,无时无刻不如锋芒针刺入心,寒风侵骨。她们是嫉妒你,可是我从来没有觉得做错过,只是我不止是你的夫君,而是这天下的主君,我不能尽自己的权利保护你,是我作为你夫君的失职……
双瞳泪光点点停在眼中,不曾流下,只得把万千的爱藏在心里,无助的撕语。“你能理解我吗?”
帝李沅辰殊不知,自幼平安顺遂的登上帝位,却比经历风雨所面对的多上很多,一个真正需要自己保护的女子,在这权利争斗下,用她的心封住了别人争宠的机会,也给自己带来了诸多不幸,这是这个皇位给我们带来的不幸。
当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把她带到这纷争里来,无论是自己还是她。
幼时曾见宫中诸多女子死于宫中姬妾争斗怨恨,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让自己敞开心扉接近的女子,也是唯一一个值得守护一生一世的女子,而他者,不是权衡利弊牵绊也就只剩下家世的权位令人猜忌,只有她不同,她不同。
番外【二】 (第1/3页)
寒冬腊月撒盐纷纷,北风凛冽卷着寒气疯狂拍打着木窗,吱呀作响,那风声像是一声一声低泣,声声入耳。残烛摇曳着微弱的光,拼命挣扎着身子,左右摇摆不定。
“孩子……我的孩子……”
半旧的漆刻锦榻上躺着赵氏,往日里华贵的面容憔悴不已,卸了浓妆,也卸了一身风华,细碎的声音从朱唇中渐渐溢出,她紧皱着眉头,任谁都看出她睡得不安稳。
缓缓至前,不曾言语,她呓语不断,只是默不作声的替她擦去眼泪,轻抚着她的肩道,“孩子……还会有的,伤了自己,孩子也不会回来的。”
心里的悲愤似乎更加浓郁,同时伴着苦涩的愧疚,和帝王不该有的,温柔的心。
贤妃,“郎君,我们的孩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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