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荀先她一步下车,而后顺势将她抱入怀中,往偌大宅邸而去。
一套繁琐的礼仪过之后,阿妩终于被送入洞房。奔波这许久,好不容易能够稍事歇气,按理说她可稍微松口气。
可有了方才车上的插曲,阿妩岂敢掉以轻心?
她如坐针毡,落在膝上的手松松紧紧,反复数次。
眼看那一身华贵的喜服就要被她□□的不成样子,桂妪忙上前,低声道:“翁主可停手罢,若一会儿叫人瞧见你将喜服糟蹋成这般,被那有心的人听去,岂不是要说你对燕侯心有不喜?”
刘巽咬牙,额生阵阵冷汗,有些后怕。
蔺荀不耐地啧了一声,眼风毫不留恋地从刘巽身上掠过,将手中长鞭随手往庾清处一扔。
“下来!”他张扬的眉忽而紧缩,拧作一团,黑亮的眸,沉得吓人。
阿妩奔波一日,未进水米,桂妪心头担忧,“翁主可曾腹饿?不若先食些糕饼喜点垫垫肚子,莫得弄得累坏身子。”
她摇头,“我不饿。”
桂妪手里已经端了一小碟糕点,“怎可能不饿?翁主还是吃些罢。”
阿妩想了想,还是拈起了一块喜糕。
也对,吃饱了才有气力应付蔺荀。
影影烛火将她本就纤长的身形拉得更长,柔和地投在摇曳的纱幔之上,美人身影绰约,秀颈如玉,不观其容,只观其灯下倩影便已足够惹人遐想。
蔺荀眸光微深,“此处有我,你们退下罢。”
其他婢子行礼就退,玉蝉玉枝却向为首的桂妪投去询问的视线,很有些踌躇。
蔺荀见这甚没眼色的三日还杵着不动,声下有了几分不悦,“何不退下?”
蔺荀既已发话,桂妪实在没有理由再留,想了半天,挤出一句话,“翁主自小身子娇柔,今夜大喜,望燕侯……妥善待之。”
桂妪屈膝行礼,姿态十分谦恭。
蔺荀不置可否,只摆了摆手,待人皆散去,缓缓向阿妩靠近。
“眼下仅余你我二人,翁主是打算将那把扇子一直举到天明吗?”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比正常时慢下几拍,随着走近,一阵极重的酒气立时扑入阿妩口鼻。
她下意识皱眉。
想来,此人必是饮了不少,且听这声音,似乎醉得不轻。
蔺荀在阿妩跟前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骤然顿住脚步,他身躯若山,这样一站几乎将烛光全部挡住,留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将她笼罩。
阿妩知此时他的目光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她正思考该如何应对他,忽觉手背一热,连带着一截腕子被他的一双大手猝不及防捉去,紧接着她手中的纨扇被他一带,瞬间除去,露出一张盈盈生辉的芙蓉面来。
此时她忽然抬首,明丽眸中泛起涟漪,惊讶之色圈圈荡开,同时还掺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羞怒。
美人香腮傅粉,柳眉细描,丹唇染的唇脂是浓重的正红,因他遮挡大半光线之故,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精致的面上投下了一层细密的阴影。
红烛摇曳,暖光融融之下,恍若揉了层细碎金边儿,将她本就娇艳的面庞衬得愈发让人惊艳。
蔺荀离她极离,鼻息间俱是她身上的甜蜜芳香,那味道仿佛是最醇的佳酿,未饮人便先醉三分,光是闻其芳香便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的指下,握着的是她似凝霜雪,细腻如脂的一截玉腕。
蔺荀忽觉喉间滚烫,干涩得紧,这一瞬天万物皆失颜色,唯她红唇妩媚,体香如兰才是世间最真。
他眸色微深,喉中不由自主溢出一声,“阿妩。”
二人俱是一惊。
蔺荀敛神去瞧她的反应。
阿妩对他这样称她很是不喜,她只觉他盯着自己的目光灼灼,犹似饥渴虎狼,心道不妙,连忙不动声色将手抽回,转移话题,“燕侯,你……你醉了。”
蔺荀挨着她的边上坐下,挑眉一笑,“醉?我清醒得很。”他薄唇轻抿,唇角微微上扬,长眉之下,一双眸子极黑,兴许是饮酒过量之故,他眼里染了些许朦胧,让他不似白日那般瞧着吓人。
这人眼神微蒙,显然是醉了。
谈话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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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蔺荀越来越近,刘巽这才觉得方才空中的鞭响似终于敲打在了他的身上。
此子虽出生低微,却是个说一不二,实打实的狠角色。
刘巽咽了口唾沫,有些心生退意,又碍于情面不好服软,他不信蔺荀再狂能狂到光天化日之下鞭笞他。
他不由嗤笑,手一紧,筋骨凸起,扬鞭而下。
阿妩慌乱急了,实在无计可施,匆忙之中竟双手并用登上了城墙之间的墙垛,厉声道:“住手!我愿意嫁,我说我愿意!快住手——”
王氏因这幕心都快吓得跳出来了,“娇娇,你下来,快些下来!”
阿妩一顿,停手屈指,随后缓缓抚平衣上褶皱。
是她疏漏了。
此处乃是燕侯的势力范围内,他们已经远离汝南,稍微行错踏漏,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自知如今自己处境艰难,怎可如此掉以轻心?
阿妩不由垂眸,眉心拢着化不开的愁。
毕竟蔺荀矮他一阶,若他真敢如此妄为,那便是以下犯上了。
思及此,刘巽脖子一梗,又镇定了些。
可是止不住的后退的身躯和微抖的语气,仍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慌乱退让的心情,“你,你这鞭莫非真是要挥向本王?!”
蔺荀听在牛车旁边,冷声道:“我的人,从来都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他扬手便挥动手中微泛寒光,带了倒刺的长鞭。
阿妩大骇,生怕被兄长激怒的蔺荀下手失了轻重酿成大祸,当即厉声道:“住手,住手!”
阿妩原以为蔺荀应该会在外厅耗上一段时日才入房的,谁知她一块糕饼吃了不过几口,便听外头有人通传。
她手忙脚乱将未食完的喜糕递给桂妪,因太急甚至不慎呛了几口,可她已顾不得这些,连忙拿起纨扇,将自己的面遮住。
蔺荀入内绕过屏风,伸手打起珠帘,一眼望去便见自己平日用惯了的床榻边上,静静坐立着一位女郎。
何如花烛夜,轻扇掩红妆。
良人复灼灼,席上自生光。
“啊——”刘巽见利鞭迎面挥来,忍不住抬袖护面,本能下求生的姿态很是狼狈。
可最后那鞭并没如意料中那般伤他,仅是落在了旁边的车身上,连带着上头垫着的软茵一并被鞭子撕卷下了一块。
好在没招呼到实处,否则这一鞭下去必然皮开肉绽,
执手分明是爱侣间的缠绵缱绻,此时由他做来,阿妩只觉反感,手心传来的温度好似烙铁,烫得她浑身难受,肌肤相接的一瞬,她下意识地想要抽手,未料右手却被他陡然握紧,无丝毫逃脱的机会。
蔺荀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阿妩垂眸,借机掩住眸中情绪汹涌起伏。
蔺荀本就生得明烈张扬,这几年南征北战,踏着层层白骨淬炼出的一身威仪,绝非常人能比。此时锁眉沉眸,整个人便似阴云笼罩,浑身透着一种如霜雪凝结的冷锐之气,直叫人不寒而栗。
她设想过许多,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蔺荀这样的。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因常年习武生有薄茧,将阿妩不沾阳春水的纤手握住之际,更让她清楚感受到他触碰她时,手上传达的粗砺之感,令她尤为不适。
第079章:心意 (第2/3页)
容情,吾儿失言,还望燕侯不要与之计较!”
阿妩皱眉,与王氏所想一致,打算暂时避其锋芒,“我二兄方才之言,请燕侯勿要放在心上。”
蔺荀视若未睹,眉眼冷厉得紧,手一抖,长鞭破空,如龙蛇张牙舞爪,发出咻咻锐响。
见蔺荀闻声顿足,阿妩不由一喜。
可他只回首往自己的方向忘了一眼,瞬间便转了身,再次面向刘巽。
蔺荀看着强装镇定,实则已然退到车壁壁角的刘巽,脑中浮现出当年他在自己跟前那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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