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之看一眼试题,并不急着破题,而是沉心静气,先写一首试帖诗。
考试最考验的是体力,而体力于他来说是弱项。
他需要保存体力,因而每天只做一篇经义,其余时候养精蓄锐,储存体力。
薛慎之缓缓启开试卷,只见第一道题目赫然出现在眼前。
“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薛慎之若有所思,大约是上一届乡试出现作弊,后又重新复试,今年便格外严格。
待人都进去差不多,他才提着篮子进去。
进考场前需要脱衣裳,薛慎之脱掉外衫检查,兵卫把篮子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干粮切成一寸见方。
在这三天内,他只吃干饼充饥,若无必要,不会进食,只有在吞咽下一张干饼,才会喝一口水润喉,以便防止频繁出恭。
考卷官吏收上去,又接着第二场,增至五篇经义,每篇在七百字以内。
接连不放松的做八九篇经义,薛慎之在书院受过邱令元训练,虽然不觉得轻松,却也能够捱过去,只因环境不同。
号舍太过逼仄,不能完全舒展身躯,头两场对他来说还算勉强,越到后面才是难熬。
直至最后一场,薛慎之脸色苍白,头脑隐隐作痛,他翻出药瓶,从最初的两粒药丸,增至六粒。
邱令元早早的便在贡院门口等着,直到人走完了,才看见薛慎之被兵卫架出来。
邱令元与魏峥接过薛慎之,向兵卫道谢,给一把铜钱请喝茶,方才扶着他躺在马车上。
薛慎之看一眼邱令元,还未来得及说话,便陷入黑暗中昏睡过去。
魏娇玲在马车里等,看着薛慎之病弱的模样,不由得说道:“乡试难,难于上青天!”皱着眉心道:“也不知师叔考得如何,他都豁出性命在考试,希望他能够榜上有名!”
“不是希望,是一定中举!”魏峥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魏娇玲还想争辩,可见薛慎之眉心急促,消了声。
魏峥道:“外祖父,师叔病势凶险,送去医馆罢。”
马车驶向医馆,魏峥背着薛慎之进去,躺在竹榻上。
郎中为薛慎之号脉,神色凝重,摇了摇头,“病体沉疴,又身有余毒,油尽灯枯之象,药石无医。”
邱令元心中大惊,“你说什么?”
“他体内中毒多年,一直在调理,方才安然无恙。可这次精气神耗尽,身体太亏损。我开几幅药给他喝,其他听天由命。”郎中抓几幅药给邱令元。
邱令元知道薛慎之身体病弱,却不想竟是这般严重!
平常在书院并没有异样,除了虚弱一点,与正常人无异。
魏娇玲也很吃惊,张着嘴,似乎没有想到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人,转眼便病重无医。
“他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参加科举?简直不要命了!”魏娇玲想不通,薛慎之该是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要修生养息,为何就要参加科举?
科举条件困苦不说,太费精气神。吃不饱,睡不好,折磨人。
魏峥倒是没有多说,显然是赞同魏娇玲的话。
邱令元想的更深,骤然记起他参加县试时落水,想必有牵连罢?
莫怪……他要隐藏功名。
锋芒毕露,招祸。
邱令元叹息,十分惜才,可惜薛慎之一身才华,却……
“先回府,明日再将他送回清河镇。”邱令元心情沉重,他听闻薛慎之邻居医术高绝,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一行人回府,魏娇玲率先跳下马车,就看见有一位穿着布衣荆簪的女子在门前徘徊。
“姑娘,你找人?”魏娇玲上前询问。
商枝转身,看见穿着精美裙裳地少女,落落大方地说道:“我找邱院长。”
魏娇玲打量她一番,扬声道:“外祖父,有人找您。”
邱令元下马车,魏峥正好背着薛慎之下马车,商枝见了,疾步上前,“他昏倒了?”
然后,不等人开口,握着他的手腕号脉,眉心紧蹙,又是吐出一口浊气,“劳烦这位公子背他放在床榻上,我给他施针。”
邱令元只听过商枝这么一个人,并不相识,见她满面担忧的模样,心中猜测到她的身份。
“你便是慎之的邻居?”
“是,他身体不好,我担心熬不过乡试,算着时间过来接他,到底来迟一步。”商枝疾步跟着魏峥进屋,一边向邱令元解释。
邱令元沉声道:“你早已知道他身染沉疴,药石无医?”
“能治!”商枝斩钉截铁!
他身有余毒,里子被掏空,乡试之后更是糟糕,可若是能凑齐四味药解毒,他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邱令元紧了紧手心,将医馆郎中的话告诉她,“你确定能治?”
“能!”商枝很肯定,“只差血佛果和追魂草,集齐这两味药,我便能替他解毒。他的身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商枝东西带的很齐全,将魏娇玲请出内室,退下他的衣裳施针,之后写一张药方,劳烦魏峥去抓药煎药。
魏峥道:“郎中开了药。”
“于他无用。”商枝头也不回的说道,在他手指上扎一针,挤出的血液暗黑色,直到血液流出来的是红色,她方才按住针眼。
魏峥将药端进来,商枝喂薛慎之服下去,放下碗,将他放平,盖好被子。
魏娇玲站在门口,见商枝满头汗水走出来,背上的衣裳都汗湿了,忍不住说道:“我与你身高差不多,有一身新做的衣裳未穿过,取来给你换下。”
“多谢。”商枝摇头婉拒,“我待会带他回去。”
魏娇玲看得真切,这位姑娘很担心薛慎之,又特地来接他,好奇道:“小姐姐,你是师叔地未婚妻吗?”
商枝一愣,笑着说道:“暂时不是。”
“以后就是咯?”魏娇玲一脸痴汉的模样,对着商枝清丽绝艳的面容发出赞叹,“你长得真美,比我在京城见过的那些千金小姐们还要漂亮。我觉得锦瑟姐姐是最好看的人,可你打扮一下,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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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慎之不扰他们共享天伦之乐,中饭则是奴仆送到书房。
或许是邱令元特地叮嘱,魏峥与魏娇玲倒是不曾打扰薛慎之,很快,便到了考试。
次日清早,邱令元给薛慎之准备充足的干粮和水。
贺平章被他这模样激怒,冷笑道:“神童又怎样?如今不过一个童生,若是我早你一年出生,你只会像一滩烂泥被我踩在脚下。”贺平章看着一旁的邱令元,只当是薛慎之跟着邱令元过来。昂首挺着胸膛,眼底满是轻蔑不屑,“好好跟着你老师学学,争取来年春闱得中,就算不过也不必气馁,你看前面的老头七老八十还在考,你才二十呢!哈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排队进考场。
薛慎之皱眉,邱令元行至他身边道:“莫要受他人影响,沉心作答。”
“嗯。”薛慎之并未受到贺平章影响,并未将他放在眼中。
这题目出自《中庸》,意思很简单,就是说君子当恪守中庸之道,做到不偏不倚。
薛慎之沉吟半晌,提笔写到:“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不外一中。中者、举天下万世所宜视为标准者也。然芸芸之众、率恭然不能自立。而豪杰奇逸之士则又不免矫持太过、而不能以大中为归……”
文章收束,薛慎之已是大汗淋漓,体力耗尽。
他拿出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喝水服用,然后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两天,薛慎之精神保持的还行,文章做得十分顺畅。
乡试要考九天六夜,伙食都是自备。天气闷热,饭菜容易馊,只能干饼充饥。
东西全都检查一遍,邱令元带着薛慎之去贡院。
“平常心对待,莫要急功近利。”邱令元再三叮嘱。
“学生谨记。”
薛慎之走下马车,好巧不巧,正好碰见贺平章。
这一次,他没有再按照之前的方式,每日做一两篇,而是一鼓作气,将五篇策问做完。然后支撑不住,伏案休憩。
第九日结束之时,他方才打起精神,将策问过目一遍,交给官吏。
官吏封卷收上去,薛慎之可以离开。
他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坐倒在木板上。他苦笑一声,若非有商枝的调理,他这破败的身子,只怕连第二场都撑不下去。
兵卫见他病容苍白,十分虚弱的模样,将他架着出去。
一旁有人在低声交谈,“听说今年乡试格外严格,巡抚大人亲自监考。以往若是怀疑作弊,会搜查证据才拖出去,这一回,若是听到风声,不会给辩解搜查,直接拖走。”
另一人吸一口凉气,“若是被冤枉呢?”
“只能算他倒霉了!”然后催促道:“快去排队。”
许多生员捱得住三急和饥饿,就是扛不住这两号舍。
薛慎之比较幸运,两个离得都有些远。他进号舍,从沿着号舍挨个放考卷的吏员手中接过了考卷。
头场是写四书五经里抽取题意,四书经义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
薛慎之检查完,提着篮子找号舍。
号舍分为火号和粪号,是大家祈祷着别靠近的两个地方。
火号热,粪号臭,粪桶经暑气一蒸,臭味弥漫,熏的人头晕眼花,简直要窒息。
第八十四章 欣赏,放榜! (第2/3页)
门左道,科举才是正途,安心复习温书。”
“是。”薛慎之除了用饭,一直在厢房温书。
次日,邱夫人寿辰,只是寻常吃一顿饭。
贺平章穿着白衣宽袖的学子衫,精神抖擞,遇见好些在县学的同窗,他们的才学大多在他之上,概因这段时间,他出入花楼荒废学业,心里不禁泛起苦闷,可又恶补了几日,他觉得若是写当下时文,另辟蹊径,还是很有机会高中。
可令他大出意外的是在贡院门口见到薛慎之,回过神来,他暗嘲道:“薛童生,你是特地来瞻仰瞻仰贡院,见见世面,好为几年后的乡试做准备?”
薛慎之对他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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