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季景西行礼,“王爷,末将敢以性命担保,帐外三万将士,没有一个会出卖您!”
季景西平静看他一眼,点头,“我知。”
既是冲他来的,对方自然会做足准备。他们脱离联军王师时大张旗鼓,若有心,那时便可暗中设防。与燕骑会合之后,他们甩了身后的各方尾巴。对方或许无法一路跟着他们,但大致推算出他们的行军路线也不是不可能。况且司凌当初年纪轻轻便稳坐征西军主帅,除了皇帝刻意提拔之外,也是因为他有这个才能。
说到底,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自己,而是各州联军。季珪起事匆忙,凤栖山方面又何尝不是仓促组成的联军。
幸而情势也全非一边倒,司凌虽然赌对了季景西的行踪,占了先期优势,但他没料到自己面对的是燕骑和漠北军精锐,尤其是燕骑,其战力之强,这几日的交锋足以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尽管目前来看,对方伤亡比他们更多,但于己而言还是自觉输了一成。更不提,季景西还在对方主帅手上受了伤。
方才还收到消息,昌义那边季珏也没从季珪的主力军手中占到好处。
真是没一件好事。
跑不起来的骑兵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谁会想到对方会在这破地儿设伏?但凡晚一日,待他们过了十八里坡,越充相信,对方便是再多三万人,他与他麾下燕骑都绝不带怕的。
“乘风所言有理。”徐衿摸着下巴思忖道,“重新夺回十八里坡太过消耗……进不得,那就,退?”
季景西看了过来。
“子佩之意,引蛇出洞?”尹岚跟上了他的思路。
“往哪引?”越充疑惑。
越充:“……”
孟斐然也听明白了,“子佩,你想利用地形,打一场以少胜多?”
“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冒险。”徐衿苦笑,“我倒是想同对方来场硬仗,可对方兵力比我方多,三万精锐,折损一个我都心疼。且我等轻装上阵,补给也是问题,万不能因小失大。”
孟斐然了然。他起身来到舆图前,看了半晌,回望季景西,“景西,你看来,子佩说的地方,你可能会有点想法。”
季景西其实已经明白他们说的是何地,但还是走了过来,低头凝视了片刻舆图,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唇角,“是挺熟。”
他转身回到案后,铺纸提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头也不抬道,“子佩所言之地乃一荒谷,名碧溪谷,的确适合伏击。舆图所绘含糊,本王另绘一幅给你们。越充,本王曾令尔等熟记碧溪谷穿行路线,可做到了?”
“回王爷,末将谨遵王爷之令,亲自带队走过两次,确保燕骑将士都熟记了穿行路线。”越充大声答,“但那地儿太难走了,末将嫌废马,除了一条主路,其他地方都没踩过。算上咱们来时行军,燕骑共走过三次碧溪谷。”
季景西下笔的动作诡异地顿了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三次也够用了,没人规定那破地方必须人人做到如数家珍、如履平地。
他画画停停,一边回忆一边下笔,很快便绘完一幅地图。几人纷纷围上去一观,打眼一看,皆是一愣。
“王爷……还真对此地挺熟啊?”徐衿表情古怪,既震惊又不可思议,看怪物似的看了季景西一眼又一眼,“不是,这也太熟了吧?”
季景西懒得理他,示意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图上,“司凌既然伏击本王在先,本王也非小气之人,总是要还制其人之身才对得起他。越充,尽快带人熟悉地形,做好伏击准备。”
“是!”越充得令。
“徐子佩,即刻联络裴子玉,将司凌在十八里坡的消息送给他。本王打算良心发现一把,帮他拖住人,其余的,就看他能不能抓住机会,尽快拿下昌义了。”
徐衿拱手接令。
“乘风,速去清点军需,本王需要越多越好的弓箭手。斐然,你受累,本王需要轻伤者三日内恢复战力,重伤者撑住行军之苦而不死。”
尹岚、孟斐然纷纷点头。
打发了几人出去做事,季景西视线转向帐内仅剩的一人,“季琳,你来。”
季琳小少年几场战事下来,原本白嫩的小脸也勾出了棱角,眉宇间少了稚嫩,多了坚毅,比起刚出凤栖山时可谓脱胎换骨。
身为季景西的亲兵,此番季景西受伤是为了护他,这令季琳极为自责,方才众人议事他都没听进多少,此时陡然听见自家兄长唤他,惶惶抬起头,怔愣地望过来。
季景西看出他心态有问题,却懒得做人生导师,只道,“来研墨,我说你写。”
季琳回过神,匆忙哦了一声,在案后坐下,“王爷,您说。”
季景西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莫名咽了回去,嘴里不知低低嘟囔了句什么,泄气地摆手,“算了。”
季琳一头雾水,细细观察了他几遍,恍然大悟,“兄长是不是想给长嫂报平安?”
他兄长手臂受伤,提笔困难,换只手写虽然也没问题,但太易露出破绽,想必是不想让杨缱察觉出什么,这才找他来替。
如今忽然放弃,大概是发觉这种事,怎么想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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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里坡外驻地。
临时营地里,不停有人进出主帐汇报营中情形,伤兵的安置、死亡的人数、岗哨布防、敌军的反应……主位上,季景西冷静听着下面人回禀,果决地布置下一道道命令。他身上的甲胄被换下,墨色外衫随意搭在肩头,内衫则半褪,露出半边臂膀。
在他身边,孟斐然动作又快又稳地为他处理着被流矢所伤的手臂。
开口就是一串质问。
季景西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不知。”
帐内气氛凝滞,亲疏有别,众人不敢轻易插话,只得将目光投向徐衿这个昔日的南苑十八子。
“必须速战速决!”徐衿一锤定音,“司凌非是托大之人,既然是冲我们来的,在见识我方实力后,司凌必会增兵。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众人纷纷点头。
明眼人都看得出司凌誓杀季景西的决心,对方身后有十万征西军,又背靠盛京,打消耗战,他们打不起。
“岚有一虑。”尹岚出声,“燕骑乃骑兵,骑兵在平原上才能发挥十成战力,可此处地势复杂,周围又是崇山峻岭,燕骑的战力大打折扣。若要硬碰硬,实在得不偿失。”
他说到了点子上,越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尹岚风尘仆仆地从外而入,恰逢孟斐然系好最后一道绷带,收拾了药箱退至一边。
季景西拉上衣衫,抬头对上尹岚,“粮草如何?”
尹岚拱手,“已清点完毕,损失不大,尚在可承受范围。保险起见,属下已传信涿县,驰援的粮草再过五日可抵达。”
季景西点点头,目光一转,对上脸色难看的孟斐然,“傻站着愣什么,坐。”
孟斐然回神,语气低迷,“不坐了,你们议,我去看一眼伤兵。”
三人俱望向舆图。
研究半晌,徐衿忽然灵光一闪,“来时走的近道,有一段谷中之路极为崎岖,是个打伏击战的好地方。”
“啊?”越充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那地儿我知,别说骑马了,步行都费劲。伏击可以,但不能跑马啊。”
“谁说要跑马了。越将军还做梦呢?醒醒,这方圆十里都没有燕骑能发挥的
地方!”徐衿无奈。
徐衿接收到信号,头疼地开口圆场,“行了,纠结这些也无济于事。与其追究阿凌……司凌是怎么脱身的,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应战。司凌重掌征西军,只会比之前更棘手,他余威犹在,那些兵是认他这个主帅的。”
本该在北疆流放的人,摇身一变成了季珪麾下主帅;本该在昌义坐镇的主帅,却突然出现在了十八里坡。这也罢了,己
方长途跋涉,敌方守株待兔,一个照面下来占尽优势,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双方几日来数场交锋,硬碰硬的结果,是他们一退再退,最后撤出了十八里坡。
“他是故意的。”孟斐然一拳捶在几案上,“他要为父报仇,却不想想,明明是他爹司啸先要杀你!成王败寇,他又有何立场恨你!”
季景西面无表情。
越充算是彻底看透了南苑十八子之间那纸糊的情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战场之上,谁还先争论一番谁占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对方是冲王爷来的,但问题是,他如何得知咱们的行踪?若无人提前通风报信,他怎可能提前在十八里坡设伏?”
孟斐然只觉胸中一股火气蹭蹭上窜。他无法开口指责季景西,当初司啸临死前那般祈求景西,希望他看在司凌与他交情深厚的份上饶他一命,景西虽未应下,但事后仍放任了司凌活着被流放而未下杀手,已是另一种手下留情了。
可眼下他们正在刀剑相向。
双方隔着深渊巨海般的仇恨,站在各自立场上,最不能拿来论的就是情分。
253 去见他 (第2/3页)
一抖。
“可以告诉我,季珩此时在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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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再去不迟。”季景西道,“老友突然“死而复生”,你不好奇?”
孟斐然:“……”我他吗就是太好奇了。
他冷着脸坐下,也不憋着,率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是司凌?他不是该在北疆流放?北疆是你的地盘,他怎么跑出来的?还投靠了河间王?你对北疆的掌控力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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