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整个探到郭嘉跟前，与他面对面近距离地注视。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郭嘉的眼眸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张大，尚来不及改变的神情很清楚地传达了主人的心声。

——果然是有些不高兴的模样。

“奉孝曾与我说过，你我二人坦诚相待，不藏私言。若今夜颂有哪处地方招惹了奉孝，使奉孝恼了我，还请奉孝坦然直言，莫要藏在心中，自伤其身。”

郭嘉连忙道：“绝非如此——”

“我明白奉孝的意思：只要心无迷惘，坚守本我，便能拨开迷雾，寻至归宿。”

郭嘉：……不，你并不明白。

“是我着相了，多谢奉孝以琴相引，助我破开迷障。”

“天色已晚, 早些歇息吧。”

说罢，简单收拾了一番, 引崔颂回卧房。

沿路崔颂反复回想先前的对话，琢磨了一番, 想不透那股异样感究竟从何而来。

某种感情上断了根弦的崔颂，与郭嘉的心意只重合了一个开头，接着便在最关键的地方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往反方向狂奔，一去不复返。

净手洗面，脱去足衣，步上床榻。

崔颂刚闭上眼，就听躺在旁边的挚友幽幽开口：

“那奉孝是与何人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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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这几日暗藏心底的烦扰与焦虑, 被郭嘉瞧得一清二楚。

除了逐渐迫近，写满了死亡音符的历史书卷让他如坐针毡，在一步步算计之中，偶尔想起的“过去”，亦让他如芒在背。

在现代无忧无虑的十八年记忆，在汉末努力求生的九年记忆。和平，战乱。不知愁滋味，人间百味尽。待人以诚, 尔虞我诈……两段记忆, 如同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在他的脑海中交替浮现。

梦中流动的画面, 时而是阳光下挥洒汗水的投篮；嘴上抱怨作业很多, 但心里并没有任何负担的学生生涯。时而是黄土坡旁累累的白骨；朝不保夕的战乱，为了生存而不断挑战人性善恶的欺骗与厮杀。

他似乎已经抛弃了过去的自己，但他还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方才那首曲子……”

“哪首曲子？”

“嘉之所奏……意境如何？”

崔颂总算意识到了不对：“……是颂理解错了？”

“并非如此。”郭嘉憋了口气，缓缓吐出，“近日偶发失眠，方才吃了颗莲心，故而口中发苦……稍待片刻便好。”

并没看到郭嘉吃莲子的崔颂：……

半天没得到身旁之人的回复，崔颂半支起身，挨了过去；

“奉孝怎么不说话？”

“口中发苦，不愿多说。”

127 夜谈 (第1/3页)

崔颂隐隐察觉到了异常, 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晌，他夸赞道：“论琴技, 到底是奉孝更胜一筹。”

郭嘉许久不曾移开目光，直到崔颂被看得心中打鼓, 他才站起身, 搭了把手拉崔颂起来。

郭嘉的琴音，正中他的心声，同时抚平了他的躁动。

心之归宿，既不是已经无法回头的起点，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目的地。

——若无迷惘，秉中执正，问心无愧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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