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燃香烛,双膝跪地。
在他身后,无论将校,齐齐跟随,甲胄之声,如同下起了一场骤雨。
数千人齐齐向南,磕头遥祭。
当男人的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两行热泪已经在无声中滚落,在地上晕开一团水渍。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一刻,部将们再无半分迟疑,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等部将们离开,房间中瞬间为之一空。
男人看着他,“安公公,旅途劳累,我先领你们去歇下吧。”
啪!
一记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护卫捂着脸,一脸懵逼,却不敢动怒,连喊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扇他的正是他想要奉承的安公公。
安公公甩了甩有些生疼的手,鄙夷道:“你懂个屁!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纯粹坦荡,一码归一码!这样的人,陛下用着才放心!”
此刻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阴沉,而是带上了几分笑容。
虽然他的笑容,和赖君达脸上的悲伤,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但是赖君达能为老军神悲伤,他一个渊皇宫里的内侍,对一个打断了大渊脊梁的老人的离世,要是还敢心有戚戚,未免也实在有些不把大渊和渊皇当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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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男人的答案将决定许多的事情。
甚至,会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男人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安公公的话,“敢问公公,这个消息可是真的?”
男人看着面前愤怒的内侍,哀伤的神色中,透着平静而坦然,“安公公,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站起身来,腰背依旧如长枪般挺直,“或许安公公还不知道,我投靠大渊,并不是因为和义父闹掰了,而是因为大梁皇帝的猜忌,他要弄死我,收回兵权,我不得已自保而已。对义父,我赖君达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尊敬和感激。”
“我是他培养长大的,我的叛逃本就让他十分痛心,如今他仙逝,我已经不能亲临吊唁,自当为他敬香遥祭。”
就像同样没有人知道,他身后这数千人在想什么一样。
但这一刻,他们仿佛还是曾经镇守边镇,受人敬仰的大梁边军精锐。
男人,也还是那个老军神的义子,执掌大梁最精锐边军,被誉为大梁军方下一代扛旗人的大同总兵,赖君达。
较场旁边的角落,几道身影默默注视着场中。
一个同行的护卫不满地轻哼一声,“安公公,你看看他们,这叫什么事儿?他们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祭奠南朝的将军!简直是乱臣贼.”
他的眼眶都已经红了,就像是方才的茶汤热气凝结在了他的眼中,为他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雾气。
见状,安公公的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悦,冷冷道:“天下都已经传遍了。南朝皇帝为其辍朝五日,以国礼下葬,追封定王,谥号忠武。这若都是假的,南朝人还有何信誉?”
男人闻言,抿嘴沉默,忽地站起身,看向面前的一帮下属,沉声道:“传令,全军缟素,一个时辰之后,在较场遥祭老军神!”
“赖君达!”
安公公一拍桌子,同样站起,尖厉的声音瞬间响起,夹带着十足的忿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话倒不是乱说,一个什么都敢出卖且六亲不认,毫无底线的人,谁敢放心用?谁用着又放心?
相反,赖君达这种,虽然叛了,但恩怨分明,坚守底线的人,才是有可能被重用的。
赖君达这样做,正是安公公出发之前,陛下特意交代的最好的情况。
所以,第二步可以开始了。
等着祭奠结束,安公公便迎了上去。
“别说是安公公你在此,便是在陛下面前,我也是这一番说辞。”
“如果安公公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那就等我祭拜完了义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完,他看向部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但无奈这地方物资着实堪忧,只好将白布撕成了条,绑在胳膊上,肃穆地站着。
男人穿着白衣,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之上,放着方才他亲手刻下的老军神之灵位。
安公公沉着脸,一言不发,袖子一甩,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不多时,较场之中,数千名将士,在清理掉积雪的较场伫立。
原本所有人都打算在甲胄之外,裹上白衣的。
第492章 极北一炷香,东南一封信 (第1/3页)
茶汤落在地上,瞬间腾起一阵热气,而后在天寒地冻中,飞快消失。
安公公神色平静而饶有深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随着这句话,屋子中的其余人,都看向了男人。
这一声呵斥,让原本准备抱拳应下的部将们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他们对自家将军不忠诚,因为若是有半点不忠诚,他们也在这样的环境中撑不到现在;
他们只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行动,让将军受到什么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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