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

是越岐山的声音，低沉粗粝，隔着一堵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栀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土墙拐角，在矮篱笆边站住了。

院坝里支着两个大木桩，上面搭着一条沾满泥水的粗布长裤。

越岐山蹲在水井边上，光着膀子，正拿一块粗布使劲搓自己的胳膊。

晨光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门口的台阶上，那块青石头还在。

石头旁边搁着一双沾满黄泥的靴子，靴底磨得不成样子。

醒来的时候，脖子歪着，酸得厉害。

沈栀揉了揉后颈，撑着床沿坐起来。

窗户纸上透进浅淡的晨光，院子里有人在扫地，竹扫帚刮着夯土地面，沙沙沙的。

沈栀把裙角上被荆棘刮出的丝线拽断，扔在地上。

她用温水净了面，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整理好衣襟，走到门前。

手搭在门闩上，顿了一息。

井水哗啦哗啦往下淌，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腰线滑，汇成一股细流没进裤腰带里。

肩胛骨的肌肉随着搓洗的动作一鼓一松，宽阔到离谱的后背牵扯出清晰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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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越岐山。

爹见了那个人，说了什么，答应了什么，或者拒绝了什么，她一个字都不知道。

况且，就算越岐山有心救她家人，他真的有那个本事吗？

几百号土匪，对上三万叛军精锐。他凭什么说神鹿山易守难攻？凭什么保证能把几十口人从城里接出来？

然后拉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这是她被绑上山后，第一次主动踏出这间四面漏风的土屋。

沈栀停在台阶上，手指扣紧门框。

左边的土墙后面传来水声，还有人在说话。

“老大，今天还下山不？”

人不在。

沈栀站在门口四下张望。

院坝里几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正围在井台边用冷水冲头，粗野的笑骂声不绝于耳。

第17章 土匪的大小姐17 (第1/3页)

一夜没睡踏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沈栀终于在那张硬板床上迷糊了一阵。

梦里全是碎片，一会儿是沈府正厅里爹批公文的背影，一会儿是母亲在佛堂念经的侧脸，一会儿又是昨晚门外那声闷沉沉的“你爹是个硬骨头”。

还有爹那个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宁折不弯，一根筋走到底的性子。

让一个五品知府认一个占山为王的贼匪做女婿，跟要他的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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