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诠盯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里有他熟悉的沉静,也有他感到陌生的某种笃定和深邃。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将报纸轻轻放回案上。
「好,好。」他连着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释然和欣慰。
至於这变化背後的原因,他不敢深究,也不愿深究。
良久,李诠从书案上拿起一份摺叠整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纸张,正是那份《大唐旬报》。
他轻轻抚平上面的摺痕,手指停留在「李逸尘」三个字上,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儿子。
「这文章,」李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你写的?」
李诠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欣慰的笑意。
多少年了,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反覆叮嘱在东宫为伴读的儿子要「谨言慎行」、「莫惹是非」。
如今,儿子官阶已比他高,见识气度也大不相同,反过来叮嘱他要「小心谨慎」了。
「为父省得。」李诠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在御史台这些年,旁的没学会,小心」二字,总是刻在心里的。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娘亲。」李逸尘起身。
「坐着,坐着。」
王氏让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目光慈爱地看着儿子。
「在外头还好?吃住可还习惯?东宫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吧?」
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
李逸尘接过母亲递来的茶盏,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陶壁传来。
「娘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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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探问的、攀交情的、递名帖的、甚至说媒拉纤的,恐怕络绎不绝。
他不回来,那些人找不到正主,还不至於太过纠缠他的父母。
他一回来,消息若传开,这门庭怕又要被踏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儿子,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涌起了更多担忧。
「回来了。」
李诠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胡床。
只要文章是儿子写的,只要儿子如今看起来稳稳当当,这就够了。
「阿耶,」李逸尘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认真起来。
「当下朝局,看似平静,实则多有波澜。御史台是清要之地,也是风口浪尖。」
「阿耶身在台院,务必————务必小心谨慎。」
「言事弹劾,当以实据为先,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尤其是————储位相关的话题,能避则避。」
所以他特意挑了傍晚,穿着寻常,悄悄回来。
先去正屋给母亲王氏问了安。
王氏见他突然回来,又惊又喜,拉着手上下打量,眼圈就有些红,嘴里念叨着「瘦了」、「宫里辛苦」之类的话。
李逸尘温言安抚了几句,说一切都好,太子殿下宽厚,东宫事务也算顺遂。
王氏将信将疑,但见儿子气色尚可,衣着整洁,总算稍稍放下心,又忙不迭要去张罗饭食。
他顿了顿,想说什麽,最终还是化为一叹。
「在东宫,侍奉储君,更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你————自己把握分寸。」
「孩儿明白。」李逸尘应道。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氏端着一壶刚彻好的茶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父子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茶壶放在小几上,又拿出两个乾净的陶盏。
「坐。」
李逸尘躬身行礼,然後依言坐下。
父子之间一时无话。
李逸尘迎着父亲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阿耶,是孩儿写的。」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自谦,也没有得意,就是一句简单的承认。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更多的是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作为父亲,他当然希望儿子出息,希望那轰动长安、连他那些御史台同僚都私下赞叹不已的文章,真是出自自己儿子之手。
可作为在官场底层小心翼翼挣扎了半生的小吏,他又本能地感到不安这样的才名,来得太快,也太耀眼,未必是福。
第270章 是时候向主家秀肌肉了。 (第1/3页)
延康坊的李宅,在暮色中显得比往日更安静些。
李逸尘是傍晚时分到的。
他知道最近家里不清净。
李逸尘拦住她,说自己用过些点心,不饿,然後说想去书房看看阿耶。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不甚明亮。
李诠坐在书案後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在看,眼神望着窗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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