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杯，不敬天地，不敬鬼神。”

合珅看着远处那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背影。

恍惚间。

视线模糊了。

他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那是之前在书房里没喝完的，一直揣在怀里，还有点温热。

“敬那个……死在四十年前的少年。”

春风若有珍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他回头望向那座巨大的、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江南平原上的城市。

那里有繁华，有腐烂，有饿殍，也有像合珅这样在烂泥里挣扎的“鬼”。

那座城在夕阳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无声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光亮。

“无碍……本官还能动……”

合珅扶着膝盖，一步一步，终于挪到了垛口前。

这里视野极好。

那个背着书箱，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城门口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回过头，冲着现在的他笑。

少年的身影，逐渐和城下那个骑马离去的背影重叠。

“这一杯……”

合珅笑了，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那张肥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城砖上。

高阳收回目光，猛地一挥马鞭。

“加速！”

“没马的上车，有马的集中在队伍的前后段！”

......

画面切回南京城头。

能看到城外那条蜿蜒向北的官道，能看到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像是一条细细的火龙，在苍茫的大地上游动。

合珅屏退了左右。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合珅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他手腕倾斜，将那壶好酒，缓缓倒在了城砖上。

酒液顺着砖缝流淌，渗入这历经数百年的古城墙。

合珅拔开酒塞，但他没有喝。

他那只粗糙、布满老人斑的大手，轻轻摩挲着眼前这冰冷的城砖。

“老伙计……”

第266章春风若有珍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第3/3页)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动了起来，穿过那扇足以吞噬无数人命的城门，踏上了北去的荒原。

马蹄声碎。

高阳在出城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风很大，吹得旌旗狂舞。

合珅拖着那副肥胖身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最高的敌楼。

每上一级台阶，他都要停下来喘两口粗气，身边的亲兵想扶，被他一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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