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却振振有词,一脸上满是「我已看穿一切」的得意:「我爹说,正源公主和姓周的老狗,要推行什麽【礼】道,想把全天下人分出三六九等来!说白了,就是主子奴才那套!」
「孔先生刚刚说的「明礼」,就是证据!」
「你肯定是周老狗的人!」
小胖子身边几个跟班立刻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喊起来:「孔先生把我们教坏一」
「先逼我们背诗学种地,然後逼我们讲礼,明天是不是要给我们绑狗链了啊「7
他想反驳,他想告诉孩子们,每首诗都有它的历史。
历史中的百姓,种地就是命,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交了赋税之後剩下的粮食,填饱肚子便是天大的福。
所以,这首诗写的是千百年来,你们祖先的真实血汗。
散学後,他没有去食堂吃饭,失魂落魄沿府城街道,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孔敬仙早年毕竟是地主出身,住惯了独门独户,实在住不惯与其他教书先生同寝。
来潼川赴任的当天,他便咬咬牙,拿出所剩不多的积蓄,在城内偏僻处买了独宅,权作安身。
此时,回到家中,他背靠门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暮春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珍藏多年的几册儒家典籍上—
「礼乐风流都散尽,眼前皆是後来人。」
孔敬仙满心悲凉地坐了很久。
直到黑夜降临,才忽然想起内阁颁发科举程文要义,似乎就在这几天。
此要义每两年例行颁发,是志在科举者最要紧的东西。
孔敬仙考了十五年,几乎是本能般从床底下摸出最後的碎银,揣袖离开住处。
天色已暗,街上却还热闹。
潼川取消的不只有法禁,宵禁也一并取消了。
谁知还没走到书铺,就见街边一家绸缎铺前挤满了人。
百姓踮脚伸脖,嘴里啧啧称奇,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新鲜事。
孔敬仙不爱凑热闹,今夜又心绪低落,更无意与人挤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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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自己多年苦读,与世隔绝,来教孩童开蒙会十分吃力。
现在看来,倒也并非难事。
谁知,到了下午,课堂还是出了岔子。
「现在哪还有人种地呀?」
「种地是前人才干的事,现在有修士大人催产粮谷,盘中餐哪里辛苦了?」
「先生见过锄头吗?我哥哥姐姐都没见过!」
「孔先生好可怕!」
百口莫辩的孔敬仙,涨红了脸。
他想辩解,可孩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小胖子更是双手抱胸,只差把「休想抵赖」写在脑门。
这堂课是如何熬过去的,孔敬仙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诗句赏析—
不求孩子死记硬背,也不求他们深究义理,只稍稍提升诗文素养,让他们对文字之美有个粗浅的感受。
孔敬仙先念了首骆宾王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孩子们念了几遍,觉得有趣,教室里响起一阵稚嫩的童声。
孔敬仙又念起《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与《诗经》。
书页泛黄,边角起毛,是他与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代代反覆翻阅、日夜摩挲留下的痕迹。
孔敬仙走到书案前,抚摸这些书页,从「学而时习之」抚到「孟子见梁惠王」,从「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到「夫妇有别,长幼有序」。
它们曾是祖祖辈辈安身立命的根。
现在只是堆旧纸。
童言无忌,并非有意嘲讽。
孔敬仙听在耳里,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站在讲台上,万万没有想到,仙朝开创不过短短二十三年,自己和年轻一代有了这麽宽的隔阂。
原想着这番话说得庄重严肃,足以镇住场面。
不料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穿得格外富贵的小胖子来,伸手指着孔敬仙,大声喊道:「好啊!孔先生,原来你是公主那边的暗桩!」
孔敬仙当场愣住。
可话到嘴边,孔敬仙又觉苍白。
孩子们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日子,又怎能指望他们理解?
想到这里,孔敬仙有了点脾气,於是板起脸,沉声道:「课堂之上,当守矩、明礼、尊贤、敬师。」
第二百八十五章 圣贤书卷成灰烬 (第2/3页)
《三字经》逐句誊抄在板上,这带着孩子们诵读。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
孔敬仙松了口气。
底下却传来扰乱秩序的动静。
孔敬仙不解,开口询问。
「先生,这都什麽年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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