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老霍说，“但你身上有玉鸣。”

楼望和的心猛地一跳。

“你能听见？”

“听不见。”老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这里能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像是玉，又不完全是玉。像是人，又不完全是人。”

他盯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不聋？”

“我只是不想理你。”

秦九真苦笑。

但不知为什么，楼望和觉得那笑容很温暖。

“有意思。”老霍说，“我凿了五十年石头，第一次见到眼睛里长玉的人。”

他站起来，把凿子插在腰带上。

“你们是来找玉髓心渊的？”

“是。”

“可以。”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楼望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老霍走过来，凑近他的脸，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楼望和的瞳孔。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像是熔化的金子，又像是液态的阳光。

老霍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后一步，忽然跪了下来。

“老霍！”秦九真吃了一惊。

老霍没有理他。

他跪在地上，对着楼望和磕了三个头。

“五十年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我凿了五十年石头，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

“玉髓心渊，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老霍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含着泪，“只有眼睛里长玉的人，才能打开那道门。我等了五十年，等的就是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楼望和沉默了。

沈清鸢看着他。

秦九真看着他。

老霍跪在地上，看着他。

夜风吹过石头沟，吹起一片沙尘。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鸣叫。

不是鸟。

不是兽。

是玉。

是玉在鸣叫。

楼望和抬起头，望向石头沟的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

但他的透玉瞳，看见了黑暗中的光。

“明天。”他说，“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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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江湖上的人，总喜欢说“命中注定”。

其实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不过是有人在黑暗中凿了五十年，

才等到一束光。

——作者，于某个睡不着觉的深夜，烟抽完了，酒也喝光了。

“会的。”楼望和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

从东南亚到滇西，路途遥远。

“老霍。”秦九真走过去。

老头没抬头。

“老霍！”

“你的眼睛，是玉做的？”

楼望和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他终于说，“也许。也许不是。”

老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缺了几颗牙，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三人日夜兼程，换了三匹马，搭了一段船，又步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石头沟。

那地方，真的只有石头。

到处都是石头。

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黑的，白的，青的。

石头堆成的山，石头铺成的路，石头砌成的房子。

“那地方，我去过。”

“我们知——”

“我只到过边缘。”老霍打断了楼望和，“再往里，我进不去。不是不想进，是不敢。那里面有一种力量，像是要把你的魂魄吸走。我当时年轻，胆子大，但还是被吓退了。后来我想，那也许就是玉母的力量。”

“你能带我们去吗？”

老霍看着楼望和，看了很久。

还是没反应。

秦九真叹了口气，蹲下来，凑到老头耳边，大声喊：“老——霍——”

“听见了。”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又不聋。”

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你就是楼家那小子？”老霍忽然抬起头，那只独眼盯着楼望和。

“你认识我？”

楼望和打量着老霍。

这个老头看上去有七十岁了，也许更老。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深深浅浅，每一条都藏着几十年的风霜。

但他的右眼很亮。

第0420章 夜半玉鸣，夜很深 (第3/3页)

光下，楼和应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他忽然意识到，父亲老了。

那个曾经独闯缅北、一手创立楼家基业的男人，终究还是老了。

唯一的活物，是一个老头。

老头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石头，正在凿。

他的左眼瞎了，右眼眯着，盯着石头上的纹路。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但握凿子的那三根手指，稳得像三根铁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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