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把绣品铺在床上,从包袱里取出准备好的裱褙材料和工具。这是养母教她的手艺——江南水乡潮湿,绣品容易发霉,必须经过精心装裱才能长久保存。
她调好浆糊,裁好绫边,开始工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雾气更浓了,还下起了细雨。雨丝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没有灯,光线越来越暗,但贝贝的手很稳,动作很熟练——这些活计,她闭着眼睛都能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贝姑娘,吃饭了。”
“这里便宜,也干净。”小吴付了车钱,帮贝贝提行李,“孙掌柜交代了,你就住这儿,房钱已经付了十天。等展会结束了,再作打算。”
客栈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在柜台后打瞌睡。小吴办完入住手续,把贝贝送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脸盆架。但窗户朝南,采光不错,床铺也干净。
“对了,”小吴边吃边说,“明天除了去看展会场地,孙掌柜还让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刺绣展的评委之一,林夫人。”小吴压低声音,“她是沪上刺绣协会的副会长,说话很有分量。孙掌柜托了关系,才争取到这次见面机会。只要林夫人看中了你的绣品,展会上一准能拿奖。”
贝贝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她对自己的绣工有信心,但沪上卧虎藏龙,她一个从水乡来的无名小卒,真能入得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吗?
吃完饭,小吴收拾好食盒离开。贝贝继续装裱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来沪上。
从江南水乡到这座远东第一都市,她坐了三天两夜的船。船是运货的客货混装船,条件简陋,她和几十个人挤在底舱,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咸鱼味和煤油味。夜里冷,她只能裹紧夹袄,靠着船舱壁打盹。
但现在,当这座传说中的城市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被震撼了。
黄包车夫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拉起车来却飞快。车子在沪上的街道上穿梭,贝贝坐在车上,眼睛不够看似的四处张望。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绸缎庄、银楼、茶庄、洋行、还有那些写着英文法文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闪着光的珠宝、华丽的绸缎、奇怪的机器、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洋货。
行人熙熙攘攘。有穿着貂皮大衣、挽着男士胳膊的贵妇;有穿着学生装、背着书包的年轻人;有挑着担子、吆喝着卖小吃的小贩;还有那些衣衫褴褛、蜷缩在街角的乞丐。
是小吴。
贝贝放下手里的活,打开门。小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两菜一汤和一碗米饭。
“老板娘说客栈不包饭,我就从外面买了点。”小吴把食盒放在桌上,“将就吃点吧。”
“已经很好了,谢谢吴大哥。”
两人在桌边坐下。饭菜很简单——一盘青菜炒豆腐,一盘红烧肉,一碗蛋花汤。但对坐了三天船的贝贝来说,这已经是美味了。
码头上人山人海。穿着西装的先生、裹着旗袍的太太、扛着麻袋的苦力、吆喝卖报的报童、还有那些金发碧眼、穿着奇怪制服的外国水兵……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远处,外滩的高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尖顶的、圆顶的、方顶的,层层叠叠,像一片水泥和钢铁组成的森林。江面上,挂着各国旗帜的轮船来来往往,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
这就是沪上。繁华,喧嚣,充满机会,也充满危险。
“阿贝姑娘,这边!”
孙掌柜派来接她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吴,大家都叫他小吴。他穿着青布长衫,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夜深了,雨也停了。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窗玻璃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贝贝终于完成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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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沪上。天堂和地狱,只隔着一条街。
“到了。”
黄包车在一家小客栈前停下。客栈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路奔波,她确实累了。但她不能休息——还有三天就要开展,她的《牡丹富贵图》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装裱。
她从藤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绣品。白绢已经变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盛开的牡丹,翩跹的蝴蝶,还有那些几乎透明的露珠。在船上这三天,她也没闲着,把最后几处细节都完善了。
现在,就差装裱了。
“你先休息,晚点我来带你去吃饭。”小吴说,“明天我带你去展会场地看看,熟悉一下。”
“谢谢吴大哥。”
小吴离开后,贝贝关上门,坐在床边,长长舒了口气。
第0265章沪上初雪,针锋初遇 (第1/3页)
十一月初七,小雪。
这是黄历上写的,但沪上的天空灰蒙蒙的,既没有雪,也没有阳光,只有一层厚厚的、湿冷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黄浦江上的汽笛声穿过雾气传来,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贝贝站在码头上,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夹袄。
“吴大哥。”贝贝提着行李——一个藤编的箱子和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她的绣品和那半块玉佩。
“路上辛苦了吧?”小吴接过她的箱子,“走,先找个地方安顿。孙掌柜说了,展会还有三天,你先歇歇脚,熟悉熟悉环境。”
两人穿过拥挤的码头,上了一辆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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