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接过绣绷,仔细看了看。针法确实是她熟悉的苏绣,但图案设计确实与传统的不同——花瓣更立体,颜色过渡更自然,像是照着西洋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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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男人问,声音有些沙哑。
“请问……是陈掌柜吗?”阿贝试探着问,“我是江南周掌柜介绍来的,叫阿贝。”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放下算盘,从柜台后走出来:“你就是周老哥说的那个姑娘?快进来,快进来。”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个挑夫扛着大箱子从她身边挤过,差点把她撞倒。阿贝踉跄一步,站稳后,深深吸了口气。
这就是沪上。和她生活了十五年的水乡完全不同,没有宁静的河道,没有青瓦白墙,没有熟人之间温软的招呼声。这里的一切都是快的、吵的、陌生的。
妇人想了想,摇头:“没听过。闸北的绣坊不多,有名的就那么几家——荣昌、永兴、还有几家洋人开的。你说的云锦,怕是新开的小铺子。”
阿贝心里一沉。周掌柜只说陈掌柜是他旧识,绣坊生意不错,却没说是大是小。如果真是小铺子,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
“不过也说不准。”妇人见她脸色不好,又安慰道,“沪上这地方,今天还是小铺子,明天可能就发达了。你先去看看,不行再找别家。”
按照周掌柜给的地址,她要找的绣坊在闸北。阿贝问了几个人,有的听不懂她的江南口音,有的指了方向却说得含糊。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看路牌,像只迷路的小船,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穿行。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腿已经酸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阿贝在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馄饨。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她年纪小,又多舀了半勺汤。
“小姑娘,刚来沪上?”妇人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阿贝点点头,小口喝着热汤。馄饨的味道和江南的不同,汤里加了猪油和胡椒粉,更咸,更冲,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来找活干?”
阿贝谢过妇人,继续赶路。按照路牌指示,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云锦绣坊”的招牌。
招牌不大,木质的,漆已经有些剥落。门面也很小,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临街铺子。阿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昏暗,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些绣品,多是帕子、荷包之类的小物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是,二两。”陈掌柜点头,“但有个条件——你得在我这儿干满三个月。这三个月算是试用期,如果手艺确实好,三个月后转正,工钱还能涨。如果不行……”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阿贝咬了咬嘴唇:“我能看看活儿吗?”
“当然。”陈掌柜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半成品——是幅绣到一半的牡丹图,“这是客人定的,要求用苏绣的针法,但图案要新颖。原来的绣娘病了,耽误了工期。你如果能接着绣,而且绣得好,这单生意成了,我给你额外提成。”
他个子不高,有些驼背,穿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很和善。阿贝松了口气,至少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人。
“周老哥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陈掌柜让她坐下,又倒了杯水,“说你刺绣的手艺好,人也机灵。我这儿正缺人手,你来了正好。”
阿贝喝了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陈掌柜,周掌柜说……一个月工钱二两银子?”
第0289章初入申城 (第1/3页)
沪上的清晨是从黄浦江的汽笛声开始的。
阿贝站在十六铺码头的栈桥上,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渺小”。高楼大厦像山一样矗立在天际线上,有洋式的尖顶,也有中式的飞檐;街道上跑着黑色的汽车、黄色的电车,还有数不清的人力车;行人摩肩接踵,男人穿着西装或长衫,女人烫着卷发或梳着发髻,说话声、叫卖声、车铃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种嘈杂而充满活力的声响。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套绣花工具,还有那半块玉佩。身上穿的是养母连夜赶制的新衣裳,蓝底白花的棉布,在江南算是体面,可在这里,却显得土气而寒酸。
“嗯,去绣坊。”
妇人打量了她一眼:“绣坊啊……那得去南市那边,闸北这边多是工厂。你找的是哪家?”
“云锦绣坊,掌柜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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