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朝着码头走去。
船老大是莫老憨的旧识,听说阿贝要去沪上,叹了口气:“丫头,路上当心。到了那边,要是遇到难处,去十六铺码头找刘老四,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谢谢叔。”阿贝上了船。
船缓缓离岸。阿贝站在船头,看着水乡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看着家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握紧衣襟里的玉佩,掌心那层细茧,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粗糙的光。
阿贝接过夹袄,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这是王氏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有走亲戚才舍得穿。
“娘...”
“别说,什么都别说。”王氏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船顺流而下,朝阳升起,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阿贝站在船头,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像一株水乡的芦苇,柔韧,却迎着风,不肯弯。
陈夫子沉默片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一个学生在沪上开的绣坊地址。你去那里,报我的名字,他应该会收你当学徒。”
阿贝接过册子,深深鞠躬:“谢谢夫子。”
“还有这个。”陈夫子又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大洋,算是我借你的路费。等你挣了钱,再还我。”
良久,他长叹一声:“去吧。但要答应阿爹,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家里再难,也有你一口饭吃。”
王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阿贝,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
出发的前一晚,阿贝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双纳得结实的布鞋,针线包,还有那半块玉佩。
沪上,我来了。
她在心里说。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我都要闯一闯。
为了阿爹的药,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那个藏在玉佩里的、关于“莫晓贝贝”的秘密。
阿贝眼眶一热,咬紧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会还的,一定。”
回家后,阿贝把决定告诉了养父母。
莫老憨一听就急了:“不行!沪上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阿爹,我能照顾好自己。”阿贝握住养父的手,“这些年,您教我怎么撑船,怎么认水路,怎么在风浪里站稳。这些本事,在哪儿都用得上。”
王氏在一旁抹眼泪:“可是阿贝,你还小...”
她把玉佩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针线包里的针。针是王氏给她的,说是王氏母亲传下来的,针尖锋利,针身光滑,是好针。
“阿贝,”王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这是娘给你烙的饼,路上吃。还有...这个你带着。”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半新的碎花夹袄:“沪上天冷,你带着,早晚穿着。”
然后她起身,背上包袱,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桃树的花在晨雾中开得正好。阿贝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低矮的瓦房,斑驳的院墙,码头上那条旧渔船,还有门前那条清澈的河。
那一夜,阿贝没怎么睡。她听着隔壁房间养父母压抑的咳嗽和叹息,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移到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天蒙蒙亮时,她起身,轻轻推开养父母的房门。莫老憨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王氏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握着没做完的针线。
阿贝悄悄走过去,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
第0307章水乡旧忆,掌心细茧 (第3/3页)
。”阿贝点头,“阿爹的伤需要钱养,家里需要钱过日子。我绣花能挣钱,但在水乡挣得太少。沪上是大地方,机会多。”
“沪上不比水乡。”陈夫子提醒,“那里人多,规矩多,也...乱。”
“我知道。”阿贝说,“但我想试试。”
“我不小了。”阿贝轻声说,“我都十五了。阿莲姐姐十四就嫁人了,我能去沪上闯一闯。”
她拿出陈夫子给的小册子和大洋:“夫子帮我联系好了绣坊,还借了我路费。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接了活,就能往家里寄钱。阿爹的药不能断,咱们的日子也得过下去。”
莫老憨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跌倒了会哭、看到鱼会笑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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