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砖声

《汉水砖声》

第十章 风暴(1926-1930)

上一页 简介 下一页

头儿让人用枪打。一枪,两枪,三枪。子弹打在墙上,嵌进去,可墙没倒,没裂。

“好!”头儿拍手,“小子,有两下子。这活,给你了!”

三座碉堡,泽喜带着十几个匠人,砌了三个月。完工那天,保安团长亲自来验收。他围着碉堡转了三圈,又让人用机枪扫了一梭子。墙身上留下几十个弹孔,可墙纹丝不动。

“好墙!”团长拍着泽喜的肩,“小子,你叫啥?”

“王泽喜。”

“行。”

于是又开始砌墙。在萧条中,在饥饿中,一砖一瓦地砌。墙砌起来了,肚子填饱了,日子,又熬过了一天。

民国十七年(1928年),泽喜十二岁。

“谢团长抬爱。”他说,“可我就是个砌墙的,只会砌墙,不会当兵。”

“砌墙也是革命!”团长说,“现在是革命时期,一切为了剿匪。你砌的碉堡,能挡住赤 匪,就是为革命做贡献。”

“我砌墙,”泽喜慢慢说,“是为了让人有地方住。碉堡是挡子弹的,不是住人的。这不是我要砌的墙。”

团长脸色沉下来:“你小子,不识抬举?”

“不是不识抬举。”泽喜说,“是人各有志。我爷爷说,王家的根,是砌墙,不是拿枪。这根,我不能断。”

可这世道,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

砌墙的手,要去砌碉堡,要去挡子弹,要去杀人。

这还是砌墙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回家。回到店子上,回到那个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家,回到那门传了六代的手艺里。

回到,砌真正的墙。

让人住的墙。

挡风遮雨的墙。

安身立命的墙。

他加快了脚步,往渡口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店子上的农会一夜之间解散了。陈志刚跑了,不知去向。九队张家、十队肖家松了口气,可也不敢太张扬——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王家又躲过一劫。泽喜虽然入了工匠协会,可没干过出格的事,就是砌墙,收工钱。农会垮了,也没人找他麻烦。

可这年的日子,特别难。

掌柜的打量他:“你?会砌墙?”

“会。三代砌匠。”

“工钱怎么算?”

“多大了?”

“十二。”

“十二?”团长愣了,然后大笑,“十二岁能砌这样的墙?人才!留下来,跟我干,当个工兵排长,一个月二十块大洋,怎么样?”

二十块大洋。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十块大洋。

泽喜沉默了。他看着团长,看着那些当兵的,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税加了又加。什么“剿匪捐”“治安捐”“特别捐”,名目多得像夏天的苍蝇。世贵的杂货铺重新开张,可生意清淡,税却一分不能少。世富的木匠铺,也接不到什么活——兵荒马乱的,谁还打家具?

最苦的是砌墙的活。有钱人家不敢盖房子,怕被“共产”。穷人家盖不起。泽喜有时一个月都接不到一单活。

最难的时候,秀英把最后一件陪嫁的银簪子拿出来,让世贵去当了。当了五块大洋,买了些糙米,撑了半个月。

“娘,”泽喜说,“明天我去县城看看,有没有活。”

“县城也乱,别去了。”

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行,你走吧。工钱,一分不少给你。”

泽喜拿了工钱,九十块大洋,沉甸甸的。他背着钱袋,走出保安团驻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座碉堡。

灰色的墙,冷冰冰的,像三座坟。

那不是墙,是杀人的工具。

他想起太爷爷说过的话:砌墙的人,心里要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世道再歪,手里的砖不能歪;风雨再大,脚下的地基不能塌。

“一天一块大洋,管顿饭。”

“太贵。现在这光景,一天五毛,不管饭。”

泽喜想了想:“行,五毛就五毛。但灰、砖,您出。”

“行,那就试试。”

试工是在保安团的操场上。给一堆砖,一堆灰,让砌一堵墙,墙要结实,要能挡子弹。

泽喜开始砌。他不砌普通的墙,砌“蝎子倒扒墙”。一层左斜,一层右斜,砖缝匀,灰浆满。砌完了,墙立在那儿,像一堵沉默的山。

这年,他经历了人生第一场“大场面”。

县城保安团要修碉堡,防“赤 匪”。工程很大,要砌三座碉堡,每座三层,带枪眼,带瞭望台。保安团贴出告示,招匠人。

泽喜去报了名。招工的头儿看他年纪小,不想要。泽喜说:“让我试试。砌不好,不要工钱。”

第十章 风暴(1926-1930) (第2/3页)

民国十六年(1927年),泽喜十一岁。

这年春天,外头出大事了。

说是蒋介石在上海“清党”,杀共产 党。武汉的国民政府也在“分共”,国共合作破裂了。襄阳城里乱成一锅粥,昨天还在喊“革命万岁”的人,今天就被抓了,杀了。

“不去,就没饭吃。”

第二天,泽喜真去了县城。县城也萧条,铺子关了一半,街上人少。他转了一圈,看见有处货栈的墙裂了,进去问。

“掌柜的,要修墙么?”

阅读汉水砖声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