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幽火,正是当日从地火裂缝中遁出的阴火球所化。只是此刻,它缩小了无数倍,火光也黯淡飘忽,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依旧存在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吸收着这片荒岭中散逸的阴气和地脉余火,缓慢地、顽强地恢复着。
它似乎对灰袍人并无兴趣,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缓缓飘起,向着与灰袍人相反的方向,悠悠飘去。那个方向,隐约指向石穴所在的方位。
*
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从未真正离开。那点菌子和嫩茎提供的热量微乎其微,仅仅是吊着命罢了。虚弱和疲惫重新占据上风,每一次爬进爬出那狭窄孔洞,都让她眼前发黑,几欲晕厥。但每次看到皮囊重新装满清澈的泉水,看到胡其溪能吞咽下更多的水和捣烂的蕨类糊,她又觉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只是,他的伤势,似乎进入了某种诡异的僵持。不再恶化,但也看不出明显的好转。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身体冰凉,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邱美婷不懂内功疗伤,只能干着急。她试过给他输送自己那点微末的内力,可她的内力一进入胡其溪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那冰火交织的狂暴乱流吞噬得无影无踪,甚至还引得他身体一阵细微的痉挛。她再也不敢尝试。
“胡其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夜深人静(或许只是她感觉中的深夜)时,她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篝火(用最后一点枯枝和苔藓勉强维持的微光),喃喃自语。回答她的,只有他悠长而艰难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该死……该死的小畜生!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丫头!”他嘶哑地咒骂着,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毁我法宝,伤我根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那杆招魂幡,是他耗费大半生心血,屠戮了不知多少生魂才炼成的本命法宝,与他心神相连。幡毁灵散,他遭受的反噬极为惨重,不仅修为大跌,神魂也受了不轻的创伤。加上强行催动秘法追踪,又被阴火球波及,伤势更是雪上加霜。这几日,他一边疗伤,一边如同跗头狗般在这片荒岭中疯狂搜寻,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他确信那两人没死,也逃不远。尤其是那小子,硬接阴火球和地火冲击,绝对已经去了半条命,不可能走远。肯定就藏在这片丘陵的某个角落。
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有时梦到青岚山的小院,阿爹慈祥的笑脸,小灰围着她打转;有时梦到临渊城巍峨的城墙,热闹的坊市,她拿着卖药材换来的铜板,买一串糖葫芦,甜得眯起眼睛;更多的时候,是光怪陆离的噩梦——灰袍人狞笑着扑来,阴火球无声炸裂,胡其溪在她面前化为冰雕,又或者,是她自己沉入无尽的地火深渊,灼热和窒息将她吞噬……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冷汗涔涔,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就是去探胡其溪的鼻息。感受到那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息,她才能勉强压下心悸,在冰冷的石穴中,抱紧自己微微发抖的身体。
时间,就在这种希望与绝望交织、清醒与梦境纠缠的状态中,缓慢地、沉重地流淌。
*
石穴之外,那片荒凉的丘陵,也并非一成不变。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们挖出来……”灰袍人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罗盘。罗盘指针紊乱地转动着,时而指向地火裂缝方向,时而毫无规律地乱颤。这附近地脉紊乱,阴气、火气、还有残留的斗法波动交织,严重干扰了他的追踪术法。
“哼,躲吧,看你们能躲到几时!”他收起罗盘,眼中凶光闪烁。他还有别的办法。虽然代价更大,但只要能得到那小子身上的秘密,一切都值得。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朝着另一处可能有阴气汇聚的方位,一步步挪去。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脸颊的肌肉不住抽搐。
他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被怨恨和贪婪蒙蔽了心智的他,无暇去注意——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块风化严重的巨石阴影里,一点幽绿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火光,正无声无息地悬浮着,如同鬼魅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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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内,危机在悄然逼近,却并非来自外界。
又是一次艰难的取水归来。邱美婷趴在冰冷的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脱力,眼前一阵阵发黑。背后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如同有一团火在皮肤下燃烧,又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她知道自己发烧了,额头滚烫,手脚却冰凉。
水囊是满的,但她只采到几片干瘪的苔藓,没有菌子,没有嫩茎。她挣扎着坐
第十七章 枯荣一线 (第1/3页)
第十七章 枯荣一线
光与暗的界限,在石穴中变得模糊不清。邱美婷靠着对入口缝隙那点天光明暗变化的观察,勉强记录着时光的流逝。大约又过去了整整一个白天,胡其溪没有再睁眼,也没有再说出哪怕一个音节。但他胸口的起伏,在邱美婷的悉心照料和那点菌子、清水的滋养下,似乎真的稳定了那么一丝丝。那微弱的呼吸声,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倔强地摇曳着,不曾熄灭。
邱美婷的背伤并未如她所愿地好转,麻木的钝痛之下,那隐隐的灼热感愈发清晰,甚至偶尔会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她知道情况不妙,那灰袍人掌力歹毒,留下的阴寒内劲恐怕已经侵入了经脉。但她无暇顾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挂在胡其溪身上。每隔一段时间,她就强迫自己起身,钻进那个狭窄的孔洞,去水潭取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石耳菌冒出来。可惜,菌子生长需要时间,之后几次,都只收获了些湿润的苔藓和几根瘦弱的蕨类嫩茎,聊胜于无。
距离石穴约莫三里外的一处背阴山坳,灰的气息弥漫。灰袍人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股青灰,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那身原本就破旧的灰袍,此刻更是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自己的),左肩处一个焦黑的破洞,边缘还有暗红色的血肉翻卷,那是被阴火球余波灼伤的痕迹,几日过去,非但没有愈合,反而有溃烂的迹象,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他面前的地上,插着那杆招魂幡的残杆。原本幡面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几缕焦黑的布条,无力地垂挂着。幡杆本身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光黯淡,几乎沦为凡铁。
“咳……咳咳!”灰袍人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气,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沫。他眼中燃烧着怨毒与不甘的火焰,死死盯着招魂幡残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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