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宗细看,面色渐沉:“此事朕知道。”
萧慕云一愣。
“那些款项,是太后让韩相转的。”圣宗缓缓道,“太后晚年,需办一些隐秘之事,不便从内库直接支取,便通过韩相转手。耶律斜轸的货栈,是太后早年布下的暗桩,表面经营,实则传递消息、转移财物。”
这个解释合理,但萧慕云仍有疑问:“太后为何要用耶律斜轸?此人野心勃勃。”
“正因他有野心,才好控制。”圣宗道,“太后许他未来高位,换取他效命。可惜,太后一走,他便失控了。”
又是心疾!与父亲一样的症状!
萧慕云心跳加速。她继续翻看,发现大延琳还标注了另一条线索:“八月,韩德让批‘宫中用度’,实则转至‘隆昌货栈’。”
隆昌货栈,耶律斜轸在黄龙府的产业!韩德让批的宫中用度,流入了耶律斜轸的货栈?
“交易?”
圣宗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太后晚年,为保朕顺利继位,与朝中几股势力做了妥协。有些妥协,见不得光。你父亲偶然得知,想阻止,但太后已无力挽回。之后……他便出事了。”
“是太后?”萧慕云声音发颤。
“不是。”圣宗转身,“太后临终前对朕说:‘怀远是忠臣,可惜太直。保护好他的家人。’害你父亲的,是那些与太后交易的人。他们怕你父亲揭露秘密。”
“是谁?”
回到枢密院,她召来负责追捕的将领:“大延琳可有消息?”
“还未抓獲,但截获他遗弃的马匹,马鞍袋里有这个。”将领呈上一张地图。
地图绘制精细,标注了从上京到宋境汴京的路线,沿途有十几个红点,旁注小字:“墨韵轩分号”“海东青祠联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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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她奉密旨出京的时间。大延琳那时尚未中举,却能知悉她的动向,说明情报网早已渗透到枢密院外围。
她继续翻阅,看到六月的一封:“科举章程初定,萧慕云力主文武并重、设翻译科。此女改革之意甚坚,若得势,恐不利于我。”
“我”是谁?宋国?还是玄乌会?
“往东南,似是往宋境方向。”张俭道,“已派骑兵追击,但野狐岭地形复杂,恐难追上。”
“通知边境关卡,严查所有往宋人员。”萧慕云下令,“另,将大延琳的画像下发各州县,悬赏缉拿。”
“是。”
“那秦德安购药……”
“也是太后之命。”圣宗目光复杂,“太后晚年病重,疼痛难忍,需用猛药镇痛。但按规矩,剧毒药材不可入宫,故通过秦德安私下采购。那些马钱子,是给太后用的。”
一切都说得通。但萧慕云总觉得哪里不对。若真如此简单,父亲为何会因此而死?韩德让为何讳莫如深?大延琳为何要查?
“陛下,先父之死……”
“你父亲,”圣宗打断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朕可以告诉你,他发现的不是太后用药,而是……太后与某些人的交易。”
最后一封信是九月所写:“已入翰林院,可阅内库档案。清宁宫旧事,或可揭开。”
清宁宫!大延琳也在查这个!萧慕云心中一凛。这个渤海士子,表面上是寒门英才,实则是精心培养的细作。他接近她,获取信任,进入翰林院,目标竟是清宁宫的档案。
她想起妹妹信中提及在汴京见到大延琳。此人能在辽宋之间自由穿梭,必有一套完整的身份掩护和通行渠道。
窗外传来四更的梆子声。萧慕云吹灭烛火,和衣而卧。她需要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辰时,她刚踏入枢密院,张俭便匆匆来报:“副使,追捕大延琳的人回来了。在城东三十里的‘野狐岭’发现踪迹,但人已逃脱,只截获这个。”
“朕还在查。”圣宗道,“这也是朕让你查案的原因。有些事,朕不便亲自出面。”
萧慕云明白了。圣宗借她之手,要揪出那些隐藏在朝中的势力。
“韩相……”
“韩德让知道内情,但他也受制于人。”圣宗道,“萧卿,你要小心。此案牵涉之广,可能超乎想象。大延琳出逃,说明有人坐不住了。”
离开皇宫,萧慕云心绪难平。圣宗透露的信息,让她看到冰山一角。但水下部分,依然深不可测。
处理完紧急事务,萧慕云开始细看截获的抄本。这些记录她前日在内库已看过原件,但大延琳抄录时做了标注。在几条模糊开支旁,他用朱笔写着:“此款去向不明,疑与秦德安购药有关联。”
关联?萧慕云仔细比对日期。统和二十八年七月,清宁宫有一笔“特殊物料”开支,数额三百两黄金。同日,太医局记录秦德安采购“马钱子”等药材。两笔款项的经手人都是——太监总管高无庸。
高无庸,统和末年宫中太监总管,太后心腹,太后崩逝后不久便“病故”。死因记录是“突发心疾”。
“陛下,大延琳确是细作,已往宋境逃亡。”萧慕云禀报,“截获的档案显示,他也在查清宁宫旧事。”
圣宗并不意外:“他背后是谁?”
“腰牌有玄乌会标记,但信件往来显示宋国方面也参与。”萧慕云呈上证据,“更关键的是,他标注出韩相批款转入耶律斜轸货栈的记录。”
她想起在黄龙府查获的账本,确有宫中款项流入。当时以为是耶律斜轸通过关系侵吞,现在看来,可能是韩德让主动转移。
为什么?韩德让为何要将宫中款项转给政敌耶律斜轸?除非……他们有共同秘密,需要用钱封口或办事。
午时,萧慕云进宫面圣。清宁宫偏殿内,圣宗正在批阅奏章,见她来,屏退左右。
第六十章:谍影双面 (第1/3页)
开泰元年十月十一,寅时三刻。
萧慕云在书房内对灯独坐,案上摊开着从大延琳住处搜出的密信,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信件的日期从两年前至今,内容从最初对辽国风土人情的简单描述,逐渐深入到朝堂动态、军力部署、乃至她对南京道赋税改革的评价——字字句句,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情报。
“他潜伏了两年……”萧慕云手指划过信纸,停在一处,“开泰元年四月:‘萧慕云赴黄龙府,疑查玄乌会与太后之死关联。’”
他递上一只包袱。萧慕云打开,里面是几卷档案抄本,正是清宁宫偏殿的部分修缮记录。此外,还有一枚青铜腰牌——正面刻“翰林院修撰大延琳”,背面却有不易察觉的暗纹,在阳光下显现出一只海东青图案。
“玄乌会……”萧慕云握紧腰牌。大延琳果然是玄乌会的人!
“他往哪个方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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