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祥胜说得没错,我们一直在拿自己去丈量未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很多人心里最后一点硬气。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重了。
明文瑞却笑了,笑得有些凶。
好。终于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那是桥端口外层的回波图。
原本对冲器启动后,桥口应该出现稳定的能量折返,像潮水打在堤坝上再退回去。可现在,图上出现了三次异常吸收峰。不是反射,是吸收。就像桥那头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吃掉他们打过去的能量。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不是撤离,是切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话太重了。重到每个人都听懂了,却都不愿意先点头。
梁永慷看着明文瑞,忽然说了一句:你终于像高老了。
明文瑞没接这话。
需要DNA解密。
高老死了,理论上这份文件就永远打不开。
但理论上,华伦桑也死过。
明文瑞突然转身,对身后的技术官说:把语柔叫来。
半小时后,陆语柔到了。
她进门时没有说话,眼睛明显红着,像刚哭过,或者刚和野草吵过。她最近一直在高强度使用窃读能力,整个人瘦得厉害,连肩线都变薄了。
明文瑞把黑色文件递给她。
语柔,看你能不能读到一点东西。
陆语柔皱眉:这不是要DNA吗?
我知道。明文瑞说,但这文件被高老碰过太多次,可能留有足够多的精神残痕。你不需要开锁,你只需要“听见”它。
陆语柔看着他,半天没动。
你知道你在让我做什么吗?她声音很轻,你们每次都说只读一点,可每次我看到的都不是一点。
明文瑞沉默了几秒,低头说:我知道。
他抬起头,语气罕见地软了。
可现在只有你能看。
陆语柔没有再说话,伸手按住了黑色文件的封面。
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档案层的灯全暗了三秒。
再亮起时,她整个人后退了半步,呼吸一下乱掉,像在很冷的地方待过很久。
明文瑞伸手扶她,她甩开了。
别碰我。
她抬起头,眼神发空,像还没从另一个地方回来。
我看见高老了。
明文瑞猛地站直。
他说什么?
陆语柔喉咙动了动,声音发涩。
他说……如果桥口开始吸收对冲能量,不要继续加压。那不是桥在吃,是桥后面的“层”在换位。继续加压会帮他们把门做实。
梁永慷的通讯频道还没关,声音立刻插入:层换位?他说的是桥层结构重叠?
陆语柔点头,又摇头。
我不确定。我看到的是画面,不是公式。
她闭上眼,像在强行抓住那些碎片。
我还看见一张星图,不像我们现在用的坐标。上面有三个亮点连成一条斜线,高老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不要守门,去改门的时间。
会议频道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改门的时间?
明文瑞脑子里像被谁点了一下,猛地看向梁永慷。
时间。
梁永慷也在同一秒抬头。
原子钟。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桥总部连夜启动了“错时计划”。
梁永慷从2号地球调来了一批精密计时团队,带来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堆看起来毫无杀气的东西——冷原子钟、光频梳、深空脉冲同步器,还有一台像棺材一样的绝温舱。
有人看着这些设备发懵。
这能打仗?
梁永慷正在调试参数,头都没抬。
不能。
但能让对方打不到我们想让他打到的“那一秒”。
很多人听不懂。
明文瑞也只懂一半。
梁永慷干脆把原理讲得很粗暴。
桥不是一根管子,桥是一个持续被校准的“通过事件”。你以为你看到的是门,其实你看到的是门在某个时间片里的投影。对冲器一直在给桥口喂能量,等于我们帮它把投影钉得更稳。现在第三文明在吸我们的能量,是想反推出这道投影的节律。
他在投影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很多细碎的刻度。
那我们就把节律打碎。不是关门,是让门每一秒都还是门,但下一秒已经不是上一秒那道门。
明文瑞听懂了。
你要把桥口时间噪声化。
对。梁永慷终于抬头,眼里有一点久违的光,我们打不过对面,就先让对面测不准。
一名军方代表迟疑地问:这种方案有依据吗?
梁永慷想了想,说:有。高老的残留信息算一个依据。另一个依据,是人类这几百年最可靠的工具之一——时间。
他指了指那台绝温舱里的主钟。
把时间做得足够准,物理世界就会给你让路。近年高精度原子钟技术的演进已经证明,时间并不是背景板,它本身可以成为控制量。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更强,是更准。
有人小声嘀咕:这听着像玄学。
梁永慷冷冷看过去。
你们之前把太阳寿命拿去烧桥口的时候,就很科学?
那人闭嘴了。
同一时间,新粤城。
文祥胜坐在押送舱里,手上没有镣铐。
不是因为礼遇,是因为没必要。
押送他的是桥总部直属队,整支队伍的武器模式全开,车外还有两架低空伴飞艇。文祥胜看着窗外的海上城市,像看一幅早就看过结局的画。
他很安静。
安静得让押运队长发毛。
你不问我们把你带去哪?队长终于忍不住问。
文祥胜笑了笑。
南极,桥总部。
我要是不去,你们2号地球那边就不会全功率开迁运桥口。现在你们都急着转移平民,我比谁都重要。
队长皱了皱眉。
你知道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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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瑞站在主控台前,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人,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他没有坐下。
他盯着投影,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转头看向所有人。
那就别再拿原来的脑子开会了。今天开始,桥总部所有方案按三个级别并行推进——拖延、诱骗、断尾。谁再提一步到位解决危机,我就把他扔到桥口前面自己去看。
有人低声问,断尾是什么意思?
明文瑞盯着那人。
意思是,如果某一个桥口守不住,就切掉一整片区,连人带城一起切。
每次一闭眼,他就会看见那道强光。
看见高老和华伦桑一同被太阳电子流吞没。
看见那一瞬间桥端口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宇宙里睁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闭上。
那一眼之后,整个文明都变了。
以前他们怕的是人。
他不想像谁。
他只是没有路走了。
会议结束后,明文瑞一个人去了档案层。
那间房在总部最深处,门禁还是高老生前定的老式权限逻辑。层层递进,机械锁多于电子锁,像是故意防着某种会读脑子的东西。
他站在那份黑色文件前,看了很久。
梁永慷的远程投影在桌面另一侧亮起,他的脸比几天前更瘦,眼窝深得像熬出来的坑。
为什么这样说?一名代表问。
明文瑞把一段数据甩到墙面上。
梁永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你说的不可能,只是站在我们的技术尺度上不可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梁永慷把手指放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这意味着第三文明已经开始试探对冲器的结构了。
有人当场站起来:不可能。对冲器是恒星级附能结构,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摸清原理?
第二十章:桥上无昼夜 (第1/3页)
新地球成立后的第七天,桥总部第一次进入全域静默。
静默不是安静,而是一种比炮火更像炮火的秩序。
所有分桥口停止民用通行,量子对冲器进入满功率预热,南极总控大厅的白墙上滚动着一串串红色数字,像一场不会停的心跳。
现在他们怕的是看不见的人。
南极桥总部的会议室里,二十七个人围坐成一圈。
圆桌被刻意设计成没有主位。可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真正坐在中心的人只有一个——明文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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