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明山居图

《德明山居图》

第八章尘封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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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对一个活了三十五岁的男人来说不长。

但对一个要在七年后面对猎户座二等收割官的人来说,太短了。

“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惊鸿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东窗移到中庭,在地上投下一方惨白的亮斑。

但与三个月前不同,此刻画面上多了一道裂痕。

一道从左上角斜劈至右下角,贯穿了整幅画的裂痕。裂痕细如发丝,但边缘泛着焦黑的色泽,像被火焰灼烧过。透过裂痕,能看见画布背面的墙壁。

裂痕是三天前出现的。

陈德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导师的遗物箱。

十年前,李教授在灵渠考古现场“死亡”后,遗物被送回北大,又被陈德明悄悄带回大明山。箱子封存后,他再没打开过——不敢打开,每件遗物都是往心口捅刀子。

“箱子里有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有一卷竹简。”惊鸿的声音变得缥缈,像是从很远的时空传来,“那是你导师用命换来的东西——他从嬴稷手里抢来的,猎户座‘基因收割协议’的……副本。”

箱子是普通的樟木箱,锁已经锈死了。他伸手握住锁头,稍一用力——易筋经赋予的力道,即使现在受损,拧开一把锈锁也轻而易举。

咔嚓。

锁头断裂。

他掀开箱盖。

灰尘扬起,在晨光中飞舞如金粉。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一本边角卷起的考古笔记,一支锈迹斑斑的钢笔,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陈德明拿起那个包裹。

油布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碎裂成片。里面露出三片竹简。

不是普通的竹简。

竹片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玉,但边缘有烧灼的痕迹。每片竹简长约一尺,宽约两指,用某种黑色的、粘稠如胶的液体写着字——不是墨,陈德明凑近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是血。

导师的血。

他颤抖着手,拿起第一片竹简。

竹简上的字是秦篆,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导师的笔迹——李教授专攻秦代考古,一手秦篆写得比很多专家都地道。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痛苦和匆忙中写下的:

“丙午年七月初三,灵渠陡门之下,掘得青铜矩尺七具,上刻星图,非秦非越,乃天外之物。尺内有空腔,藏金简三片,此为其一。”

陈德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快速看向正文。

正文不是秦篆,是一种扭曲的、像虫爬的符号。但符号旁边,有导师用朱笔做的注释——那是导师破译的内容:

“猎户座第73号农场·收割协议·卷一”

“签约方:猎户座文明基因管理署(甲方),地球原生文明智人种(乙方)”

“签约时间:地球纪年公元前2467年(甲方纪年第37收割季)”

“协议概要:甲方提供基因优化技术,助乙方突破进化瓶颈;乙方每千年提供一代最优基因样本,供甲方研究。”

“违约条款:若乙方拒绝提供样本,甲方有权启动格式化程序,重置乙方文明至原始状态。”

陈德明的呼吸停止了。

公元前2467年。

那是什么概念?比华夏文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还要早一千多年!比夏朝还早!比三皇五帝还早!

在那个茹毛饮血的年代,猎户座就已经……盯上地球了?

他颤抖着拿起第二片竹简。

这一片的字迹更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血污糊住了:

“七月初七,夜观星象,三星连珠,其光惨白。陡门内有异动,青铜矩尺自发悬浮,尺面星图流转,似在……接收信息。”

“翌日,民工七人暴毙,死状诡异,全身血液蒸干,皮肤浮现星图纹路——与尺上星图一致。”

“吾疑此非古墓,乃祭坛。活祭之坛。”

注释:

“样本提取流程:每千年,甲方于地球选定‘基因锚点’(通常为文明领袖、超凡个体或突变体),以青铜矩尺为媒介,抽取其全部基因信息,封存于尺内空腔。”

“抽提过程会耗尽锚点生命力,致其死亡。此为‘收割’。”

“公元前214年,选定锚点为:西瓯巫女惊鸿。但抽取失败,锚点以秘术自毁基因,青铜矩尺受损。此为第一次违约。”

陈德明猛地抬头看向惊鸿。

惊鸿站在晨光里,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那双跨越了两千年时光的眼睛——里有着深不见底的悲哀。

“公元前214年……”陈德明的声音嘶哑,“灵渠血战……你被绑在青铜矩尺上……那不是献祭,是收割?”

“是。”惊鸿点头,“嬴稷要抽走我的基因,因为我是那一代‘基因锚点’里最优异的——西瓯巫女的血脉,融合了反物质稻种,是最理想的样本。”

“但你……”

“我逆转了血脉。”惊鸿轻声说,“在矩尺启动的瞬间,我用西瓯禁术‘血育反物质稻’,将全身基因打碎、重组,变成了矩尺无法识别的乱码。矩尺抽取失败,嬴稷暴怒,下令屠尽西瓯王室……我哥哥译吁宋,就是那时死的。”

陈德明感到一阵窒息。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画面:灵渠岸边,惊鸿被绑在青铜巨尺上,嬴稷启动收割程序,青铜尺发出惨白的光,要抽走她的生命和基因。而她咬破舌尖,以血为引,发动禁术,硬生生将自己的基因链搅乱,变成一堆无意义的碎片。

代价是,她的肉身在那一刻枯萎,魂魄被禁锢在《德明山居图》中,等待两千年。

“第三片。”惊鸿说,“看第三片。”

陈德明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片竹简。

这片竹简上的字迹最工整,工整得近乎刻板,像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写就:

“七月初九,吾已知真相。此非考古,此乃掘坟——掘我人类文明之祖坟。”

“青铜矩尺共七具,对应北斗七星。每具矩尺,封印着一代‘基因锚点’的全部信息。”

“吾已拓印尺上星图,与《史记·天官书》比对,发现——”

注释在这里中断了。

不是写完了,是戛然而止。

竹简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断裂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和画上那道裂痕的色泽一模一样。

陈德明翻到竹简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刻痕很深,几乎穿透竹片:

“德明,若见简,速毁画。画在,他们在。画毁,或有一线生机。”

落款:李长青。

导师的名字。

陈德明的手指收紧,竹简边缘刺进掌心,渗出血。

鲜红的血,滴在暗金色的竹简上,顺着刻痕流淌,将那一行字染得触目惊心。

“导师他……”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惊鸿走到他身边,虚虚抚摸那卷竹简,“十年前,李教授在灵渠考古,无意中挖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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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自然醒,是被痛醒的。

左臂从肩胛骨到肘关节,整条筋脉像被烧红的铁链贯穿,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剧痛传递全身。他咬着牙坐起身,掀开衣袖——皮肤下,青铜色的筋脉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但那消退的过程不是愈合,而是枯萎。

像秋后田野里失水的稻秆,一点点失去光泽,一点点变得灰败。

稻化逆转,让他恢复了人类的身体,但也永久失去了与反物质稻的深度共鸣。现在的他,虽然还保留着易筋经、强肾道的基础,但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以身为田,种稻为兵。

“后悔吗?”惊鸿问。

陈德明摇头,将手臂从井水里抽出。水珠顺着灰败的筋脉纹路滑落,在晨光中泛着病态的光泽:“用一条胳膊换你三个月魂躯不散,值了。”

然后她说:“有两件事。”

“第一,修复这幅画。不是简单的裱糊,是‘补魂’——用你的血,混合我的魂力,重描破损处,加固封印。但这会加速我魂力的消耗,做完之后,我可能只剩……七天。”

陈德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第二件事呢?”

“第二,”惊鸿转身,看向堂屋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它。”

“稻化逆转的排异反应。”

惊鸿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她的魂躯倚在门框上,晨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淡金色的光影——比三天前更淡了。

陈德明默默穿好衣服,走到院中的古井边,打了一桶冷水,将整条左臂浸进去。井水冰凉刺骨,但对筋脉的灼痛毫无缓解,只是让皮肤表面的温度降了些。

“易筋经第一层‘筋络显影’,本质是将你的筋脉改造成反物质稻的能量通道。”惊鸿走到他身后,看着他浸在水中的手臂,“你吞下母本稻种强行逆转,等于硬生生把这通道扯断了重修。现在的痛,是断口在自我修复。”

“要多久?”陈德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德明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副本不完整,只有前三页。但足够了。”惊鸿的魂躯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风中残烛,“上面记载了猎户座收割地球文明的完整流程,以及……他们最怕的东西。”

“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惊鸿闭上眼,“有些事,需要你亲眼见证。”

陈德明走到木箱前。

“可我只剩十七天。”惊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十七天后,魂力耗尽,这具身体就会……”

“那就用这十七天,做该做的事。”陈德明打断她,转身走向堂屋。

堂屋正中的墙壁上,《德明山居图》静静悬挂。

“他还有多久?”陈德明站在画前,盯着裂痕问。

惊鸿的魂躯飘到他身侧,也看着那道裂痕:“原本是七十三年。但你在逆转稻化时消耗了太多地脉能量,封印的稳定性下降了。现在……最多七年。”

“七年……”陈德明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坚硬的骨头。

那天深夜,陈德明在睡梦中被一声脆响惊醒。冲进堂屋时,就看见画上多了这道裂痕。裂痕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凝固的血,又像……某个被封印的存在,在试图挣破束缚。

嬴稷。

虽然被封印在画中世界,但他的侵蚀从未停止。这道裂痕就是证明——封印正在松动。

第八章尘封的画卷 (第1/3页)

第一卷·画中血泪(第八章)

第九十三日:尘封的画卷

陈德明在晨光中醒来。

“看造化。”惊鸿在他身边蹲下,伸手虚虚拂过他手臂上枯萎的纹路——她的手穿了过去,碰不到实体,“快则三五日,慢则……永远好不了。筋脉断了可以续,但‘反物质适应性’一旦被破坏,就再也回不来了。”

陈德明沉默。

他知道惊鸿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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