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他会在那边等我。”

旁边的人看着她，没听懂。

“在那边。”她指着西边，那些看不见的地方，“等我。”

达达走上来，和她并肩。

火堆还在烧，但那些蓝绿色的火苗没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她跪在灰堆旁边，用手摸了摸。

凉的。

“那边。”

所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什么也没有。还是雪，还是白。

但仔细看，雪上面，有一道黑。

很细，很长，像一条线。

热的？在这冰天雪地里？

火也蹲下来，把手放在石头上，放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

“下面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火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从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气，看着那些化了的雪。

看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火。”她说，“下面有火。”

“那个孩子。”火指着火堆，“他在这儿。”

母亲的身子猛地一抖。

“你……你说什么？”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儿子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挥手。她想跑过去，但跑不动。雪太深了，腿拔不出来。

她喊他的名字。

“会的。”她说。

两个女人一起往西走，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风也停了。天地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火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

火看着那堆火，看着那些跳动的蓝绿色火苗。

“骨头里，有他的路。”她说，“他走不了了。但火能走。”

母亲跪下来，看着那堆火，看着看着，眼泪流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别的什么。

他们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线，是一道裂缝。地上的裂缝，很深，看不见底。

裂缝两边，雪化了，露出黑色的石头。

达达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石头。

“热的。”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回答，只是挥手，一直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拉约什走在最前面，用那根棍子探路。露琪卡跟在他后面，博罗卡牵着火走在中间，达达走在最后面，看着所有人。

那个母亲走在队伍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雪里，拔出来，再踩下去。

但她知道，儿子不冷了。

第三天，他们继续往西走。

雪还是那么深，天还是那么白，路还是那么看不见。但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第十二章白骨之火 (第3/3页)

“他在里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

那天夜里，他们睡得很沉。

不是因为暖和——其实还是冷，骨头烧出来的火，没有木头烧的旺。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个母亲睡在火边，一直看着那些蓝绿色的火苗，看着看着，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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