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我，不回去。”他说，声音沙哑。

玛吉看着他。

“家，没了。”他说，“地，有了。人，没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怀里。把茶叶盒盖上，也放回怀里。

她转过头，看着阿福。

他的肩膀在抖。

他在哭。

约瑟夫和以西结在远处等着他们，看见他们回来，什么也没问。

那天晚上，他们在旧金山城外的一间破棚子里过夜。

阿福靠着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玛吉知道他没睡。

但她没说话。

街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唐人街”。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全是中文招牌。茶楼、饭馆、杂货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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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茶叶盒，打开，看着里面。盒底空空的，只有一点茶渍，黑褐色的，干了。

他又掏出那封信，看着上面的字。

“吾儿有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太阳落到海平面下面去了。天黑了。海变成灰黑色，浪的声音更响了。

玛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海。

海的另一边，是广东。是家。

但他回不去了。

他转过身，朝来路走去。

玛吉跟上去。驴跟上去。

他想起母亲的脸。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七年前。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她没有哭，只是站着，一直站着，直到他转过山脚，再也看不见。

七年。他没有回去过。他只寄过钱——不对，他只寄过一次钱。那一次之后，钱是谁寄的？他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是母亲自己寄的。她用自己的钱，假装是他寄的，好让他安心。

“汝寄回之钱，已置地三亩，房一间。”

第二天早上，他们走进旧金山。

这座城市比萨克拉门托更大，更乱。街上挤满了人，说着各种语言。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破衣服的。有白人，有黑人，有中国人。有马车，有电车，有推车。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约瑟夫东张西望，什么都想看。以西结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生怕被人撞掉。玛吉牵着驴，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阿福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走到一条街的街口，阿福突然停下来。

他们谁也没说话。

坐了很久，玛吉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玛吉没说话。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驴走过来，站在阿福另一侧。

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肩膀。

玛吉没见过他哭。三年了，她没见过。工头打人的时候他没哭，老陈死的时候他没哭，阿贵说起欠条的时候他没哭，亨廷顿说不给钱的时候他没哭。

现在他哭了。

他哭得很轻，很慢，像是怕被人听见。眼泪流下来，滴在那个空茶叶盒上，滴在那封信上。

第二十章旧金山的信 (第2/3页)

海边走去。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片海。

太阳正在落山，把海面染成橙红色。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打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那些钱，不是他寄的。是她攒的。她一辈子攒的钱，都用来买了地，买了房，等他回去。

可他没回去。

“母盼汝归，但若不归，亦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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