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义仁天》

第164章 咬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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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敢轻轻敲了敲门扉。

老道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中蒲扇掉在地上。他看起来六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瘦,皱纹深刻,眼窝深陷,此刻布满惊惶。“谁?!谁在外面?!” 声音带着颤音。

“道长勿惊,” 陆擎从廊柱后走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们……是过路的,我身患重病,听闻白云观道长慈悲,特来求医问药,暂求一席之地容身。” 他刻意没有提沈墨的名字,在未弄清这老道底细和沈墨去向之前,不能暴露。

石敢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陆擎在火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知道劝也没用,陆擎心中的那团火,比体内的毒更加炽烈,支撑着他这副残破的躯体。

“只是,”陆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沈先生行踪不定,即便曾落脚白云观,如今这光景,是否还在,是否安全,都未可知。而且,这场‘瘟疫’来得蹊跷,蔓延如此之快,官府态度又如此……诡异。白云观虽偏,未必能置身事外。我们此去,需万分小心。”

“公子放心,我省得。” 石敢简短应道,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藏在腰间的匕首。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更深的陷阱,他这条命,早已和陆擎绑在了一起。

“观里有人。” 石敢低声道。

“小心为上。” 陆擎点头,强撑着站起,在石敢的搀扶下,沿着山后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向白云观靠近。

他们从道观侧后方一处坍塌的矮墙缺口潜入。观内果然破败,前殿的三清神像落满灰尘,供桌倾倒,香炉空空。庭院中杂草丛生,一片萧条。然而,在后院角落一间相对完好的厢房外,他们看到了生活的痕迹——门口放着半桶清水,窗台上晾着几株草药,门扉虚掩,里面有细微的声响。

后半夜,陆擎在时冷时热的煎熬和断续的咳嗽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又不断被噩梦惊醒。梦中,有时是陆家满门鲜血淋漓的场景,有时是“张家圩”那遍地尸骸的惨状,有时又是汪直那张阴鸷的脸和刘太后高高在上的冷漠目光。最后一次惊醒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间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鸟鸣。

两人用最后一点糙米和鱼干煮了稀薄的粥,勉强果腹。临行前,陆擎走到屋后,对着不远处老渔夫的茅屋方向,郑重地作了一揖。萍水相逢,一饭之恩,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局下,尤为可贵。

二十里路,对于健康的普通人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陆擎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他拒绝了石敢背他走的提议,坚持自己行走。身体是复仇的本钱,他必须强迫自己适应,哪怕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疼痛。

他们避开大路,专走荒僻小径。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废弃的田地荒草丛生,偶尔可见倒毙在路边的牲畜骸骨。经过的村落,大多门户紧闭,死寂一片,有些村口同样堆着焚烧尸体的灰烬,散发着焦臭。也有尚未完全被瘟疫吞噬的村子,能看到零星人影,但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恐惧,看到陌生人靠近,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回屋里,砰地关上房门。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绝望,比瘟疫本身更令人窒息。

石敢眼尖,在一处岔路口的树干上,发现了一张被风雨侵蚀大半的官府告示。凑近辨认,字迹潦草,大意是“时疫流行,各乡各镇务须严守门户,禁止聚集,病患需及时上报,由官府统一处置。凡有造谣生事、蛊惑人心、擅离封控之地者,以通匪论处,格杀勿论。”落款是“余杭县衙”,日期是半月前。告示旁边,还贴着一张新的、字迹更粗劣的纸,上面画着简陋的符咒,写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瘟神退散”等字样,显然是绝望的百姓自己贴上去的。

石敢示意陆擎留在廊柱后,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从门缝向内窥视。

只见厢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几个蒲团。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花白的老道,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火。炉子上坐着一个陶罐,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煎着药,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腥气弥漫开来。老道身形佝偻,动作迟缓,时不时咳嗽两声,声音嘶哑。

似乎不是沈墨。陆擎心中微沉。沈墨虽年长,但绝无如此老态,且气质孤高清冷,与这普通乡下老道截然不同。

老道见他病容不似作伪,眼中警惕稍减,但忧虑更浓:“从海上来?唉,这兵荒马乱,瘟疫横行,你们……罢了,进来吧。不过老道丑话说在前头,贫道医术粗浅,怕是治不了你的病。而且……” 他压低声音,面带恐惧,“这观里,也不太平,你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不太平?陆擎和石敢心中一动,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进了厢房,老道手忙脚乱地搬来两个蒲团让他们坐下,又倒了两碗凉水。陆擎道谢接过,借喝水的机会,快速扫视屋内。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和些晒干的草药,并无长物。但陆擎注意到,墙角堆放着几个麻袋,里面似乎装着粮食,桌下还放着一个小药箱,虽然陈旧,但颇为精致,不像是这清贫老道该有的

老道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两人。陆擎虽然面色灰败,形容憔悴,但眉宇间残留着世家子弟的痕迹,尽管衣衫褴褛,气质却与寻常流民不同。石敢虽然沉默,但眼神锐利,身形精悍,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这两人组合,出现在这瘟疫横行、人迹罕至的道观,着实古怪。

“你们……从何处来?可曾经过疫区?” 老道没有立刻让他们进去,反而后退一步,警惕地问,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似乎在查看有无病征。

“我们从海上来,遭遇风浪,漂流至此,并未靠近那些发病的村镇。” 陆擎半真半假地回答,同时露出痛苦之色,咳嗽了几声,身形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倒下。

第164章 咬毒自尽 (第1/3页)

桑林边的废屋勉强遮挡了夜风,却挡不住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的死亡气息和沉甸甸的绝望。陆擎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调息,试图引导体内所剩无几、又被连日煎熬消耗得近乎干涸的内息,去抚平“阴阳引”、“血煞”、“灼心”三毒带来的冰火煎熬。然而,沈墨那颗珍贵的“清心丹”药力正在消退,经脉深处传来的刺痛与脏腑间的灼烧感再次抬头,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与烙铁在体内肆虐。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石敢坐在靠近门边的干草堆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双耳竖起,捕捉着外界最细微的声响。远处李家集方向,那死寂中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人声的呜咽,让这片被瘟疫阴影笼罩的土地,显得格外诡异和不祥。老汉给的几条鱼干和糙米,是他们在陆地上获得的第一份食物,但石敢清楚,这远远不够。陆擎的身体,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油灯,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了。必须尽快找到沈墨,找到药物,找到安全的地方。

“咳咳……”陆擎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里泛起腥甜。他强行压下,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和柴火味的空气,低声道:“石敢,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白云观。二十里路……我能撑住。”

“统一处置……格杀勿论……” 陆擎冷笑,这哪里是防疫,分明是武力镇压,将百姓当作牲畜般圈禁。所谓的“统一处置”,恐怕就是“张家圩”和“李家集”那样的结局。

午时前后,他们终于远远望见了白云观的轮廓。那是一座建在小山丘上的道观,规模不大,灰墙黑瓦,掩映在一片稀疏的松柏林中,显得颇为清幽,也格外寂静。山道蜿蜒,路上不见香客,连鸟雀声都比别处稀少。

两人没有立刻上山,而是绕到山后,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林稍作歇息,观察道观动静。道观门扉紧闭,观前空地上落叶堆积,似乎久无人迹。但石敢敏锐地注意到,观后似乎有极淡的炊烟升起,若非仔细辨认,几乎难以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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