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野治房又来了。
“淀殿,”他跪在门外,声音很低,“二之丸的墙,快拆完了。”
屋里没有声音。
大野治房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淀殿开口了。
他顿了顿。
“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不敢再打。”
直政愣住了。
“青木。”
悠斗浑身一激灵:“在。”
淀殿没有回头。
“你过来。”
悠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嫁进丰臣家那年,就住在那里,”淀殿继续说,“院子很大,种了很多花。春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味。”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后来,我搬进了天守阁。那个院子,就空着了。再后来,打仗了,就没了。”
悠斗看着那片废墟,不知道该说什么。
淀殿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那些花,现在在哪儿?”
悠斗没有说话。
淀殿没有等他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了很久。
六
三月二十,二之丸的城墙拆完了。
德川军开始拆三之丸。
还是那些士兵,还是那些镐头、铁锹、大锤,还是那些不断升起的灰尘。
城里的人已经麻木了。他们站在街上,看着那些墙一块一块地倒下去,看着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走,看着那座城一点一点地变成废墟,什么表情都没有。
悠斗走在街上,去医帐帮忙。三郎还在那儿,还在照顾那些伤员,还在用那些越来越少的东西,救那些越来越多的人。
“悠斗!”
三郎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悠斗走过去,看见他身边躺着一个年轻人——比他们大几岁,浑身是血,眼睛半闭着。
“帮忙按住他。”
悠斗蹲下来,按住那人的肩膀。三郎开始处理伤口——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从肩膀一直划到腰,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那人一直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后来不喊了,只是喘,大口大口地喘。
“好了,”三郎擦了擦汗,“能活了。”
悠斗松开手,看着那个人。那人的眼睛还闭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三郎。”
“嗯?”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要打仗?”
三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苦。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不打仗,我就不用在这儿救人了。”
悠斗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医帐里躺满了人。有的能动,有的不能动。有的在喊,有的在喘。有的——可能活不过今晚。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能活。那就够了。”
现在,他只想让这些人,都能活。
七
三月二十五,大野治房又来了。
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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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内濠填平。
德川军开始拆二之丸的城墙。
不是慢慢拆,是日夜不停地拆。三万名士兵轮番上阵,拿着镐头、铁锹、大锤,把那道曾经坚固无比的城墙一块一块地拆下来。石头滚落,灰尘扬起,整座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里。
“对,”甚九郎说,“但也不全对。”
他指了指那座城。
“拆城,不只是为了让它守不住。是为了让它——不再是城。”
“知道了。”
就两个字。
大野治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下去。
悠斗跪在淀殿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肩膀的骨头都凸出来了,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直政站在土垒上,看着那片烟雾。
那座城已经不像城了。濠没了,墙塌了,天守阁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像一个人被扒光了衣服,站在人群里。
“好看吗?”
甚九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政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
直政摇了摇头。
淀殿指了指窗外。城外,那些正在拆墙的士兵,那些不断升起的灰尘,那些——
“你看那儿。”
悠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城北,一片废墟。曾经是富人家的宅院,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儿,”淀殿说,“以前是我住的地方。”
悠斗愣住了。
直政不明白。
甚九郎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让你跟着我,是让你学东西的。今天,我教你第一件——”
悠斗跪在淀殿身后,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那些镐头声,那些铁锹声,那些石头滚落的声音——每一声都像砸在他心上。
淀殿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多天了。不说话,不动,不吃东西。丹波先生每天来送药,她看都不看一眼。大野治房每天来禀报,她听完了,只说一句“知道了”。
甚九郎没有再多说。他转身离开,留下直政一个人站在土垒上,看着那座正在被拆掉的城。
五
城里,天守阁。
第十四章填城 (第2/3页)
桔梗转过身,看着他。
“我爹的账还没算完,”她说,“算完之前,哪儿也不去。”
四
甚九郎走过来,和他一起看着那座城。
“知道为什么要拆吗?”
直政想了想:“为了让城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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