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执与温柔

《他的偏执与温柔》

## 第十章 终点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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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冷漠,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

“妈。”他接了电话。

邱莹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黄母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隐约能听到一些。

“家斜,你周日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黄先生是一个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做很多事的人。”他的声音很平,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的认真,“他脾气不好,但对身边的人很好。他不信任任何人,但对信任的人不会怀疑。他——”

陈二顿了一下。

“他是我见过的最孤独的人。”

“妈,你确定?”

“确定。”黄母说,“十五年了,有些事该放下了。你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他也在改。他能说出‘对不起’三个字,不容易。”

“妈——”

“家斜,我不是原谅他。我是——”黄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不想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这辈子,恨了十五年,够了。”

黄家斜的眼眶红了。

“比我们所有人都勇敢。”

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杏眼照得格外明亮。

“你知道吗,”他说,“我妈这辈子,最勇敢的事不是一个人住了十五年。是——在住了十五年之后,选择原谅。”

邱莹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呢?”她问,“你原谅你爸了吗?”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还没有。”他说,“但我在学。”

周日,邱莹莹陪黄家斜去接了黄镇山。

黄家老宅的门开着,黄镇山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看到黄家斜的车,走下台阶。

“爸。”黄家斜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

“嗯。”黄镇山上了车,看到副驾驶上的邱莹莹,点了点头,“邱小姐。”

“黄叔叔好。”

车子驶出梧桐区,往城西的方向开。一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破什么的安静。

黄镇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邱莹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威严的、拒人**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紧张的、像一个等待考试结果的孩子一样的不安。

“黄叔叔,”邱莹莹忍不住开口了,“您给阿姨带了什么?”

黄镇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茶叶。她以前喜欢喝龙井。”他顿了顿,“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

“她喜欢。”黄家斜说,“她一直喝龙井。同一个牌子,十五年没换过。”

黄镇山沉默了一下。

“你跟她说的?”

“嗯。每次去看她,她都会泡茶。龙井。”

黄镇山没有再说话,但邱莹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车子到了黄母住的那条街。王奶奶还是坐在楼门口的椅子上扇扇子,看到黄家斜的车,又看到从车里下来的黄镇山,眼睛瞪大了。

“这是——”

“王奶奶,这是我爸。”黄家斜介绍。

“哦——”王奶奶的表情复杂,看了看黄镇山,又看了看黄家斜,最后叹了口气,“上去吧。她在等你们。”

三个人上了楼。黄家斜敲了敲门。

门开了。

黄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而是一件新的,领口绣着几朵素雅的兰花。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那根木簪子别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从容的微笑。

她看了黄镇山一眼。

“来了?”

“来了。”黄镇山的声音有些哑。

“进来吧。”

四个人走进那个小小的客厅。黄母提前收拾过了——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沙发垫子换成了新的,阳台上那几盆绿萝长得正盛。

“坐。”黄母示意黄镇山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黄家斜和邱莹莹坐在对面。

黄母开始泡茶。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温杯、投茶、注水、出汤。茶香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是龙井特有的豆香和兰花香。

她把第一杯茶递给黄镇山。

“尝尝。还是那个牌子。”

黄镇山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清亮,叶芽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小小的兰花。

他喝了一口。

“跟以前一样。”他说,声音很低。

黄母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年,”黄母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过得好吗?”

黄镇山沉默了很久。

“不好。”他说。

黄母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有多冷清。”黄镇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家正出国了,家斜不理我,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每天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文件、那些数字、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我以为我赢了——我把黄氏做大了,我把生意做成了,我让所有人都怕我。但到头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连一个能一起喝茶的人都没有。”

黄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有一丝颤抖,“一辈子都在犯同一个错。”

“什么错?”

“你以为全世界都会围着你转。你以为只要你有钱、有权、有手段,所有人都会听你的。但你忘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黄镇山沉默了。

“权力买不到,手段也买不到。”黄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花了十五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了。”黄镇山抬起头,看着她,“太晚了?”

黄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过阳台上的绿萝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悄悄融化。

“不晚。”黄母说,“只要明白了,就不晚。”

黄镇山的眼泪掉了下来。

邱莹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家斜——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

黄母给每个人续了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的光。

“家斜,”黄母叫他的名字,“你过来。”

黄家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黄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布满了皱纹和老茧,但握得很紧。

“你小时候,我走了。”她说,声音很轻,“那是妈妈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不是因为拿了钱,不是因为签了协议——是因为没有带你走。”

黄家斜的嘴唇在发抖。

“妈——”

“你听我说完。”黄母握紧了他的手,“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带你一起走。后悔把你留给你爸。后悔让你一个人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长大。”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不后悔的是——你长成了一个好人。一个比我和你爸都好的人。”

黄家斜蹲下来,把脸埋在妈妈的膝盖上。

十五年了。他等了十五年,等这句话。

黄母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家斜,妈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黄母的声音颤抖着,“我不应该——”

“妈。”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你活着,就够了。”

黄母愣住了。

“你活着,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你在这里,有王奶奶陪你,有邻居照顾你,有茶喝,有花看。你活着——就够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黄母伸出手,捧住了儿子的脸。她的手掌覆在他的脸颊上,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好。”她说,“妈妈答应你。好好活着。”

邱莹莹坐在对面,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她手里攥着那颗纽扣,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黄镇山坐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下午,四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喝茶,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黄母讲了黄家斜小时候的糗事——五岁的时候把奶粉撒了一地,七岁的时候跟邻居家的狗吵架,十岁的时候偷偷拿她的口红在镜子上画画。

黄家斜的耳朵红了一次又一次,但没有打断她。

黄镇山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表情复杂。他缺席了十五年,错过了儿子所有的糗事、所有的成长、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他全部错过了。

“家斜,”黄镇山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他看了邱莹莹一眼,“有人告诉我的。”

邱莹莹的脸红了。

黄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邱莹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邱小姐,”他说,“谢谢你。”

“黄叔叔,您不用谢我——”

“要谢的。”黄镇山的声音很认真,“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你让他笑了。”

邱莹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黄镇山看着黄家斜,“常带你妈来老宅坐坐。老宅太大了,一个人住着冷清。”

黄母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去老宅?”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黄镇山的语气有些别扭,“我不是在求你。我是——”

“你是在求我。”黄母打断了他。

黄镇山沉默了。

“你在求我原谅你。”黄母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求我忘了过去十五年。你在求我重新开始。”

黄镇山没有说话。

“黄镇山,”黄母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嫁给你。不是离开你。不是一个人过了十五年。”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我花了十五年,才学会原谅你。”

黄镇山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不用对不起。”黄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常来喝茶。龙井快喝完了,下次来的时候带一罐。”

黄镇山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十五年独居的苦涩——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大地一样的包容。

“好。”他说,“下次我带龙井。”

从黄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黄家斜开着车,黄镇山坐在后座,邱莹莹坐在副驾驶。车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的安静是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回去的时候的安静是放松的、释然的。

车子先到了黄家老宅。黄镇山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儿子。

“家斜。”

“嗯?”

“你妈——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黄家斜说,“腰不好,膝盖也不好,睡眠质量差。一个人住了十五年,没人照顾,什么毛病都有。”

黄镇山沉默了。

“但她不肯让人照顾。”黄家斜说,“她觉得不需要。”

“我会跟她说的。”黄镇山说,“让她搬回来住。”

黄家斜看了父亲一眼。“她会同意吗?”

“不知道。”黄镇山说,“但我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家斜。”

“嗯?”

“谢谢你。”

黄家斜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谢你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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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邱,谢谢你。”她说,“我在远达八年,走的时候能这样,值了。”

“方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休息一段时间。我老公一直说想去云南,我陪他去一趟。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找一份新工作。也许去一家小公司,安安静静地做账。不需要管那么多事,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这个男人。

他每天早上都会订一束花。不管她收不收得到,不管她知不知道。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件事,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理由。

“陈哥,”邱莹莹问,“你跟了黄家斜多久了?”

“我想——”黄母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想请你爸来家里吃顿饭。你陪他一起来。”

黄家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妈,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爸来家里吃饭。”黄母的声音很平静,但邱莹莹听出了里面一丝微微的颤抖,“他出院之后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说了很多话。他说他想来看看我。我说好。”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方姐,你会找到的。”

“你也是。”方会计的声音温和了下来,“小邱,你比我强。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你以后一定会比我走得更远。”

挂了电话,邱莹莹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CBD的天际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踏实。

下班的时候,黄家斜来接她。自从她入职以来,他每天都会来接她下班,风雨无阻。有一次他临时有个会议走不开,叫了陈二来接她。邱莹莹坐上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束满天星,卡片上写着:“今天来不了,让花替我陪你。”

陈二在前面开车,面无表情,但邱莹莹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他说,“周日我带他来。”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妈很勇敢。”她说。

“嗯。”

“五年。”

“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陈二沉默了一下。

“他开始笑了。”陈二说,“我跟他五年,前四年没见过他笑。这一个月,他笑了很多次。”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满天星。白色的小花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像谁的心事,细碎而绵长。

七月中的一天,黄家斜接到了一个电话。

邱莹莹抱着花束的手指收紧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二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来了之后,他变了。”

“哪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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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终点是你

七月,临城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邱莹莹在远达国际的试用期过了一半,赵远达兑现了他在饭桌上的承诺——小舅子分三期还清了两百三十万,公司重新调整了内控流程,方会计收到了一笔超出预期的补偿金。方会计打电话给邱莹莹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哥,”邱莹莹忍不住问,“黄家斜让你去买花的?”

“不是。黄先生自己订的,让人送到停车场。”陈二顿了顿,“他每天早上都会订一束花,让人放在副驾驶上。如果他能来接你,就亲自送。如果不能,就让我送。”

邱莹莹抱着那束满天星,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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