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执与温柔

《他的偏执与温柔》

第三十一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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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有你妈、你爸陪着我。有你想着我。有花生记着我。有星星念着我。我很好。”

“我也想陪着你。”

“你陪着我就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好。在心里陪着。像以前一样。像现在一样。像以后一样。”

她笑了。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大,在月光下也不肯黯淡。那是莹莹。旁边那颗,是家斜。它们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她看着那两颗星星,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甜的。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苦过之后是甜。”她品到了。很甜。

“妈,外面风大,进去吧。”花生走过来。

“不冷。有你爸在,不冷。”

花生没有再说。她知道,妈妈说的“你爸”,不是在天上那个,是在她心里那个。在她心里,他一直在。在厨房里做红烧鱼,在秋千旁边推着花生,在桂花树下喝茶,在菜园里种菜,在风铃下面站着,听风吹过的声音。他一直在,从来没有离开过。

“急什么?妈又不是第一次生病。”

“妈——”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爸不喜欢人哭。”

花生擦了擦眼泪,笑了。“妈,您就知道拿爸压我。”

“不是压你。是真的。你爸真的不喜欢人哭。我年轻的时候爱哭,他每次都帮我擦眼泪。他说,别哭,哭了不好看。我说,我本来就不好看。他说,好看,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哭了也好看,笑了也好看,发脾气也好看。”

邱莹莹的病好了之后,花生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她把云南那边的事安排好了,让林一和星星照看着,自己留在临城陪妈妈。她每天给妈妈做饭、洗衣服、打扫院子。她陪妈妈喝茶、看花、晒太阳。她陪妈妈去菜市场买菜,去公园散步,去城郊的小山上给爸爸扫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妈妈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有时候发呆。她问,妈,您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你爸。想他年轻时候的样子,想他老了时候的样子,想他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做红烧鱼的样子,想他在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的样子。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想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想了一辈子,没想够。

“妈,您后悔吗?”花生有一天忽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爸。后悔嫁给他。后悔——等他那么多年。”

邱莹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不后悔。认识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等他,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从二十多年前就是。从五十多年前就是。从一辈子前就是。”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妈妈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邱莹莹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等她哭完了,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你爸不喜欢人哭。”

“妈,您就知道拿爸压我。”

“不是压你。是真的。你爸真的不喜欢人哭。他说,笑比哭好。笑了,日子就好过了。”

花生擦干眼泪,笑了。妈妈也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邱莹莹七十五岁那年春天,星星从云南回来看她。星星二十四岁了,长成大姑娘了,高高的,瘦瘦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头发披在肩上,站在院子门口,笑着喊:“姥姥!”邱莹莹坐在桂花树下,看到她,愣住了。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花生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瘦,也是站在这个门口,笑着喊:“妈!”她想起了更久以前,她自己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高,也是这么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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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鱼。”

“又是红烧鱼。你天天吃红烧鱼,不腻吗?”

“不腻。你爸做的红烧鱼,我吃了一辈子,没腻过。”

“为什么?”

“因为是你做的。”

花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妈妈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邱莹莹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等她哭完了,递给她一张纸巾。

邱莹莹七十三岁这年冬天,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是感冒发烧,但她年纪大了,抵抗力差,烧了三天不退。花生急得团团转,每天守在她床边,给她量体温、喂药、擦身体。她不让人帮忙,自己一个人守着。邱莹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精神还好。看到花生着急的样子,她笑了。

“别急。妈没事。”

“妈,你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还说没事。”

“三十九度算什么。你小时候烧到四十度,我都没急。”

“那是您不急。我急。”

花生的鼻子酸了。她知道妈妈想爸爸了。爸爸走了这么多年,妈妈还是每天都想他。想他的时候,就做红烧鱼。鱼是她自己做的,没有爸爸做的好吃,但她说,吃着吃着,就觉得他在身边。在厨房里系着卡通恐龙的围裙,在灶台前煎鱼、焖鱼、收汁、装盘。然后端着盘子走出来,说,尝尝,今天的鱼特别好。

回到家,花生去厨房做红烧鱼。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喝茶、看花、晒太阳。茶是龙井茶,老家那片茶园里采的。林一的爷爷早就不在了,但他的儿子还在,每年春天都寄新茶来,说这是老黄家的茶园,不能荒了。老黄家的人不在了,但茶园还在,茶还在,味道还在。她喝了一口茶,想起了黄镇山。那个在桂花树下喝茶的老人,那个说“苦过之后是甜”的老人,那个爱了黄母一辈子的老人。她笑了。

“妈,鱼好了。”花生端着盘子走出来。

邱莹莹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汤汁浓郁,甜咸适口。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花生问。

花生笑了。“爸真会说。”

“他以前不会说。后来会了。跟我学的。”

“您教他的?”

“嗯。我教他,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不会知道。他就学了。学了一辈子。每天都说。说我好看,说我好,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说了一辈子,没停过。”

花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握着妈妈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妈妈的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但很暖。像爸爸的手一样暖。

“别哭。你爸不喜欢人哭。他说,笑比哭好。笑了,日子就好过了。”

花生擦干眼泪,笑了。妈妈也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下午,邱莹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晒太阳。秋千很旧了,木头有些朽了,坐板上的碎花坐垫磨得发白。但她舍不得换。这是家斜做的,那年花生刚出生,他亲手做的。木头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砍下来的,刨光、打磨、上漆,做了整整一个月。他说,花生以后可以在院子里荡秋千,荡着荡着就长大了。花生荡着荡着真的长大了,嫁人了,生孩子了,孩子又长大了。秋千还在,他却不在了。

“你在吗?”

“在。一直都在。”

“你过得好吗?”

晚上,邱莹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桂花树的枝头,像一盏被谁挂在树梢的灯笼。月光洒进来,银白色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浸在水里一样。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很干,青筋暴露,手背上有老人斑。她想起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手总是被他的手整个包裹着。他的手很暖,他的掌心干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说——我不会松手。她笑了。她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家斜。”

“嗯?”

第三十一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1/3页)

邱莹莹今年七十三岁了。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她不信这个,但花生信。花生每年春天都要从云南飞回来,陪她住一个月,说什么也不肯走。她说,妈,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邱莹莹说,我不是一个人,我有花有草有树,有鱼有鸟有风,有你爸在天上看着我,有你太奶奶太爷爷在天上陪着我。花生说,那也不行,我要陪着你。邱莹莹说,你陪着我,星星谁陪?花生说,星星有林一呢。邱莹莹笑了,说,那你就留下吧。

花生留下后,每天清晨会陪邱莹莹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还是那个菜市场,在巷子口外面,走路五分钟就到了。几十年了,摊主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卖的东西没变——青菜还是青菜,萝卜还是萝卜,豆腐还是豆腐。邱莹莹拄着拐杖,慢慢地走,花生走在她旁边,手挽着她的手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风中沙沙作响。街边的早餐店还在,张姐不在了,换了她的儿子,包子还是那个味道,皮薄馅大,汁多肉嫩。

“妈,今天想吃什么?”花生问。

“好吃。比你爸做的好吃。”

“骗人。爸爸做的最好吃。”

“你做的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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