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烟雨葬花魂》

第五十八章 绿窗遗稿:孙兰韫与碧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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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兰花会一直开着,那些诗会一直写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可她错了。某生后来病了。他生在学舍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某生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某生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她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某生说:“你的诗,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她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

某生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某家的媳妇,是某生的妻子,是某生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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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她在《碧香阁词》中写道:“残灯明灭,孤衾冷落,数尽更筹。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

这首词是她最疼的一首。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某生死了,诗筒还在,笔砚还在,可那些东西,不再是诗,不再是笔,不再是砚,是离愁。她拿起笔,就想起他;她放下笔,就忘不掉他。她不知道该拿起来,还是该放下。拿起来,疼;放下,更疼。

可她不只是寡妇。她还是诗人。她不仅写诗,还结社。

她是“蕉园诗社”的后起之秀。清初康熙年间,杭州的顾玉蕊发起蕉园诗社,聚集了林以宁、柴静仪、钱凤纶等九位才女,名动江南。到了雍正、乾隆年间,蕉园诗社的后劲未衰,又有一批年轻的女诗人接过了那面旗。孙兰韫就是其中之一。她没有见过顾玉蕊,没有见过林以宁,没有见过柴静仪。她只在诗稿里读过她们的诗,在传说里听过她们的故事。可她把她们当成榜样,把蕉园诗社当成自己的家。

她写信给嘉兴的几位才女,邀请她们一起写诗。信中说:“蕉园旧事,吾辈不可忘也。愿与诸君共续之。”她们来了。几个人,坐在南湖边,像当年的顾玉蕊她们一样,吟诗作赋,品茗赏画,互相唱和。那是一个属于女子的文学乌托邦。

第五十八章 绿窗遗稿:孙兰韫与碧香阁 (第2/3页)

。碧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她希望自己的诗,能像碧色的兰花一样,散发出幽幽的香。可那香,太淡了,淡到只有她自己能闻到。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别人闻不闻得到,是她自己闻到了。闻到了,就够了。

她在《碧香阁》中写道:“小阁碧香生夜凉,兰花开处月如霜。不知花外人谁在,只有幽人自断肠。”

这首写的是她的阁,也是她的命。她的阁,是碧香阁;她的命,是兰花。兰花开了,月如霜。她不知道花外有谁在,她只知道,她自己,在断肠。她断了一辈子的肠,断到肠子都烂了,断到心都碎了,可她还活着。活着,才能写;写着,才能证明她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孙兰韫在《蕉园续集》中写道:“蕉园旧雨忆当年,诗酒琴棋共一船。今日重来风景异,青山犹似昔时妍。”

这首写得情深意切。她不是不会写情诗,是她的情诗,从来不写给男人。她写给女人,写给那些懂她的、和她一样被时代困住的女人。那些女人,比男人更懂她,比男人更疼她,比男人更值得她写。她写的是林以宁,是柴静仪,是钱凤纶,是那些她从未见过、却在诗里认识了的人。她们的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比亲情更纯粹,比诗更动人。

她在蕉园诗社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那些女伴们,和她一样,都是被时代困住的人。她们被困在闺阁里,被困在婚姻里,被困在“贤妻良母”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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