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没关系啊,就算他嫌我,我也赖定他了,赖一辈子。”
她一天都没有放开他的手。因为他的呼吸太微弱,听不见,也看不到他胸口起伏,只有握着他的手,她才能感受到他的脉搏跳动。
她一整天都在跟他说话,柔声细语,不疲不倦。
“应先生呀,我还说要给你考简体字等级呢,你一级都没考,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答应我,我搬过来跟你住,你就给我找一只狗狗,金毛或者柯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二傻,跟二狗多配,是不是?”
“没有,这里有张献血证明表,是那个人填的。”
顾崇拿过来看,更是震惊,上面的个人信息都是假的,但字迹,仍是徐溯。
护士问:“这边还有些手续要办理,你们谁跟我过来一下?”
“——医生!”
从那时开始,应绍华没再松开过手心。
爱月偶然支撑不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睡梦之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那声音由小渐大,如和风拂来,清清浅浅,荡在她耳边。
“宝贝,宝贝,宝贝……”
好像很远,又好像在耳边。
哪怕失去意识,他也不曾忘记爱她。
……
应绍华的身体状况终于稳定下来。应家很快派来飞机,将他接回香港治疗。
在这之前,顾崇那边有一座山的问题,全被爱月挡了出去,爱月让他憋着,要么自己解决,拿不定注意的,就石头剪刀布。
应绍华并非想多躺,而是他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喘个大气。
应家人和盛烨都很着急知道徐溯为什么把他送了回来,唯独爱月对此不那么在意。于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他回来了,身体正在一天天好转,她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很快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应绍华。
这天中午,爱月正在给他喂饭,顾崇和林决一起过来了,手里拎着些补品。
应绍华询问顾崇公司的情况,顾崇一一汇报,说到一半,爱月觉得他话太多了,让他赶紧打住。
应绍华笑了,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徐溯为什么把我送回来?”
顾崇和林决立即束肩敛息。
爱月说:“不想。”
应绍华轻轻握住她手腕,“好了宝贝,我现在精神很好。”
“十分钟,”爱月比了个手势,“十分钟后,立刻给我闭嘴。”
应绍华浅笑道:“好。”
……
一周前,寇岛。
三架直升机迅速调头飞去,渐飞渐远,地面上枪声也随之消停。
河水中央,徐溯站在船艇上,慢慢放下枪,目光从天空移回眼前正泛圈圈涟漪的水面。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应绍华亲自割断绳索,坠入了水中。
徐溯死盯着涟漪中心,一声令下:“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水流平缓,打捞及时,很快,手下将应绍华抬出了水面,往岸边重重一扔。试探他的呼吸和脉搏之后,手下大喊:“少爷,他还有气!”
这些人都是缅琳的部下。
徐溯捂着右臂过来,见到地上的男人,鲜血染红全身,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徐溯一声冷笑:“想不到堂堂执掌亚际的应绍华,今天像个死人一样躺在这里吧?哈哈哈——!”说着,狠狠往应绍华身上踢了一脚。
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不痒不痛。
徐溯纵声大笑,又猛地一收,眸中戾色一闪,右臂高举起枪。
“——哥!哥!”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徐溯回头,见到他的副手正领着个女孩过来,确切说,那女孩跑在他前面,正是沈婳。
沈婳疯一样冲到徐溯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他举枪的手臂,声泪俱下:“哥——我求求你了,不要杀他……”
徐溯愕然:“小婳,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沈婳更紧抱住他:“哥,哥,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收手吧!你答应过我不再做这些事的……哥,我不想你出事啊哥……”
“小婳,你起来,小婳!”
沈婳几乎要给他磕头:“哥,我从小到大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杀人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我怕我有一天失去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哥!”
沈婳声嘶力竭,徐溯渐渐不再做声。
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
……
应绍华属入侵者,寇岛上的诊所不能去,徐溯将他送到陆地最近的一个沿海城镇,丢在了医院门口。
驱车回去路上,徐溯看了看手中折叠起来的纸张,有些厚度,全部被水浸湿,是他刚从应绍华身上搜出来的。
他沿折痕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首行醒目的四字——吾儿阿溯。
徐溯心头一震,立马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正是郑殊,时间,是十三年前。
这是郑殊自尽前写下的遗书。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他自知罪孽深重,成为了家族的耻辱,不愿再继续苟活。而对自己一直无法公开的儿子阿溯……
“我多希望有朝一日你读到这封信,能原谅我这个失职、罪恶的父亲,我多希望,我从来不是你的耻辱。”
“我多希望能陪着你成长,让你像你表哥那样,接受最好的教育,成为国之栋梁。”
……
开车的手下突然说:“少爷,到了。”
徐溯不动。他就这么捧着那封信,独自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
……
沈婳偷偷回了医院,想把应绍华的情况通知给爱月。却撞见抢救应绍华的医生说,应绍华大出血,血型罕见,血库没有匹配,院方正在抽调附近医院的库存,要是没有回信,应绍华怕是救不过来了。
她赶紧给徐溯打电话,告知他这一情况。
徐溯沉默。两年前,应绍华生病时做了抽血化验,他从那时起得知,他与他血型相同。
郑殊的字迹在他眼前荡来荡去。
徐溯嘴唇微动,抬声吩咐:“回医院。”
……
又是一周过去了。应绍华出了院,待在家里养病。
下午他躺在软塌上看报纸,二狗端着一盘冰激凌路过,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老板!”
“站住。”应绍华喊住他。
二狗转回头,“干什么?”
应绍华往四下一扫,招手让他过来,二狗乖乖过去,应绍华压低了声音说:“你把冰激凌给我一块。”
二狗后退一步,“哎呀不行!爱月小姐姐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他不忘提醒,“上次不是说了,她是应太太。”
“哎呀!爱月小太太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应绍华:“……”
他不死心:“你给我一块,我让lucy明天带你去程家玩玩。”程家有个女机器人,二狗上次对她一见钟情。
二狗的心脏砰砰作响,他纠结半天,妥协了,弯下腰,把那盘冰激凌凑近应绍华。应绍华刚要伸手去抓,墙后传来爱月的声音:“香港的夏天是要死人了吗?”
一过拐角,撞见应绍华把一块冰激凌丢回托盘上的场景。
应绍华满脸尴尬,二狗头也不回,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先走了。”
爱月细眯起眼,摩拳擦掌走过来,应绍华佯装咳嗽两声,“我只是……看看成色。”
爱月站到他身旁,面无表情道:“把手伸出来。”
他乖乖伸手,她手起掌落,在他手心狠狠一拍,他却就此不让她的手离开了,五指紧收,将她往怀里一拉,双臂环住她背后。
他终于可以抱她了,三天前,她连触碰他的胸膛都不行。
爱月又气又软地说:“你听话一点好不好?我比谁都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她语气委屈得,让他心底一陷,乖乖答:“好,宝贝,我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潘允琪挽着爱月,才下到一楼,顾崇疯了一样从身后冲过来,举着个手机,竟一时语无伦次:“林、林小姐……先生,电话……”
爱月当即夺过手机,几乎是吼出声:“——喂?”
对方竟也讲华语:“是病人家属吗?我这边是乔治医院,我们今天接收到了一个病人,从他身上找到的这个联系方式……”
身后,应雅贤也没克制住,顾崇和林决找来护士问事情始末,护士说:“病人是从县城转上来的,身上中了两枪,子弹都已经取出来了,今天上午情况突然恶化,才转到了我们这里。”
顾崇想,难怪,一开始接到省府大医院的电话,他还怕是搞错了。
“县城那边也不太清楚状况,病人身上留了张联系方式,还有一些钱。”说着,护士把那张纸条和剩下的现金交还过来。
“你说我太瘦了,搬过来跟你住,你要把我喂成一个小胖子,你再不起来喂我,我会更瘦的。”
……
终于在一天下午,爱月握着他的手说:“你再不起来,我就跑了,跑到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永远都……”
话音未落,她紧握的那只手掌,蓦地一动,回握住她。
爱月一愣,急忙看向他的脸,“绍华?绍华?”
……
来电的是沿海一座首府城市的医院,那接收的病人,正是应绍华。
一行人即刻乘机赶去。
车开到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当,爱月就打开车门跳下去,发了疯一样往里冲。
护士把她领到了icu门口,隔着一扇玻璃之后,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被氧气面罩和乱七八糟各种气管围满的,正是她的爱人。
爱月缓缓睁开眼,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住大半视线,正抚在她脸上。
爱月愕然瞪眼,猛地抬头,氧气面罩之下,男人正半睁着眼看她,唇角吃力地扯出一抹微笑。
她失声大喊:“应先生——!”
她险些忘了他身上层层纱布之下的伤口,扑向他前一秒才制住自己,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应绍华无力发声,只耳语的音量对她说:“我当然要醒,我怕你跑到,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顾崇打开那张纸,愣住。是徐溯的字。
护士又说:“还有,在县里时,病人大出血,他的血型很特殊,血库里没有匹配的,也真的是很幸运,有一位血型相同的好心人匿名献血,手术已经做完了,很成功。”
顾崇愕然:“有没有那位好心人的联系方式?”
……
应绍华情况不乐观,一天一夜都没醒来。爱月守在床前,寸步不离。
潘允琪劝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看你的黑眼圈,多难看啊,应先生醒了,就不爱你了。”
爱月立即起身:“我。”
“请问你是?”
“我是他太太。”
67 终章 (第2/3页)
琪说:“你想想看,应先生受了伤,回来之后需要有人照顾啊,你这样病蔫蔫的,可怎么……”
话没说完,人从床上起来了。
若她现在是一具行尸走肉,“应先生”三字,就是最新鲜的人肉味。
应绍华。他没有死。
爱月趴在门上,身子缓缓下滑,一只手捂住嘴,失声痛哭。
她想,哪怕山无棱,天地合,她都再也不要跟他分开。
阅读海上月,心上人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