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念电转,只能是再次转换战场,将攻击矛头指向斐潜的执政根本与理念,企图从文化道统、社会伦理的层面发起猛攻……
『尔等在关中、河东、乃至陇西所为,颠覆祖制,败坏千年纲常!所谓新田政,实乃巧立名目,强夺士族祖产,以饱私囊!致使贵贱失序,礼法崩坏!擅改经文注疏,混淆圣贤之道,以奇技淫巧之物,惑乱人心!此等行径,非但不能安天下,实乃祸乱之根源,取祸之道!长此以往,必致华夏倾颓,乾坤蒙尘,社稷昏暗,天下失常!』
这番指控,极其严厉,直指斐潜新政的核心矛盾,也代表了山东士族门阀集团对其最根本的恐惧、抵触与仇视。
强夺士族祖产!
暂且不论这些山东士族豪强的『祖产』,究竟是怎么来的,他们最为害怕的就是将他们的田产分出去,先产带动后产,导致天下的泥腿子也拥有了生产资料。
曹操眯着眼,试图从那群骠骑传令兵卒里面辨认出核心的某个人……
但是他失败了。
都不像。
另一方面,这些士族子弟长期居于社会顶层,缺乏对民间疾苦的直接体验。
在庄园小农经济体制之下,佃农、部曲的苦难被隔绝于高墙之外,士族子弟沉浸于清谈、诗赋与权力博弈中,视百姓民众为抽象数字,以及一种可以不断重生,源源不绝的资源。
在东汉中后期,士族门阀已成为实际的社会主宰者。他们垄断知识、仕途与经济资源,形成『国中之国』。这种结构性特权使其难以跳出自身视角关注苍生,即便目睹王朝周期律下的民变与战乱,也多归咎于『天道循环』或『帝王失德』,而非自身剥削所致。
所以这就是曹操的最后的『底牌』!
这才是曹操咬着牙坚持的最后『信心』所在!
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关墙砖石上,似乎都能激起回音:
『曹孟德!事到如今,何必再行此自欺欺人之举?尔所言天子诏令,出自何人之手笔?加盖之玺绶,是天子自愿钤印,还是尔等权臣胁迫所为?天子居于偏远小城许县,是天子本意,还是曹丞相之意难违?天子心心念念,欲归长安宗庙,以正朔统,此乃陛下之愿,天下皆知!又是何人,屡屡设阻,百般拖延?挟天子以令诸侯者,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今日我军东来,非为惊扰天子,实为请驾!请天子脱离权臣挟持,摆脱傀儡之境,西返旧都长安,正位宫阙,重振汉室纲纪!此方为臣子尽忠之道,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尔将天子困于这汜水关内,名为保护,实同囚禁!以此自重,阻挠归程,竟还敢以忠臣自诩,反来质问于吾主骠骑?岂非颠倒黑白,简直荒谬绝伦!』
否则不会如此反应迅速,言辞犀利如刀!
可……
究竟是谁?
所以当曹操令人喊出这些话语之后,关墙之内不少出身颍川、汝南、谯沛等地士族大家的官员闻言,脸上不禁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甚至有人微微颔首,觉得丞相此言确实是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至于大汉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生产生活资料高度集中在士族豪强手中,甚至是从小士族到大门阀的逐渐垄断化的演变,导致普通百姓民众越来越生活困顿,爆发黄巾之乱等纷争战乱等等问题,这些山东士族大户人家的子弟,却是根本就不在乎。
山东士族通过世袭累积,掌控大量土地、人口与财富,形成小农经济体制的经济闭环。土地兼并不仅是其财富来源,更是政治特权与社会地位的根基。任何触及土地制度的改革,都直接威胁其生存根本,故本能上肯定会有抗拒之心。
家族祖产被视为其家族命脉,即便其来源存在巧取豪夺,但在既得利益者眼中已成为不容置疑的『合法资产』。
维护祖产即维护子孙后代的特权,此利益导向使其无视大汉社会的整体危机。
曹操顿时眼一睁!
这一席话,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如同剥笋一般,将曹操披了多年的华丽外衣彻底撕开,直指其『挟持天子』的政治本质……
同时也巧妙地将骠骑军临城下,请天子『西归长安』的行为,定义为忠正,将『阻挠西归』定义为奸逆,可谓是犀利的反击,不仅甩开了曹操扣下的帽子,反手还送了曹操一顶更大的帽子。
曹操的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阴沉,甚至透出几分铁青。
田产,山东士族豪强的根本利益!
谁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谁就要死!
当年的光武帝不行,后来的桓灵帝更不行!
曹操之前也同样不行!
曹操咬着牙,现如今,你个骠骑,就能行了?
庞统?
还是荀氏那二人?
抑或是贾诩?
『主公?主公!要怎么回应?』
在曹操身边的夏侯杰见曹操迟迟不语,不由得出声询问。
曹操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
而且曹操认为,那谋臣智士,应该是面容白皙,养尊处优,高冠纶巾,长袖善舞的模样……
可是在那群骠骑兵卒之中,却都是同样的盔甲,同样被晒得小麦色的面孔……
这又是谁?
第3903章克己复礼为仁 (第3/3页)
言以对』,或是『杂乱无措』……
但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关下只是沉默了非常短暂的片刻,便是又有声音响起!
该死!
这是谁?
曹操立刻意识到,关下的这群人里面有高明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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