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先包上,你快点回去上药吧!”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用力撕成一条条。
“你呢?你跟我一起回去吗?”他紧盯她双眼。可她却回避着他的眼光,只埋头为他包扎。
“你非走不可,是不是?”他问出最不想问的。
她不回话。包好他的胳膊,接着肩膀,然后是腰,最后两条腿。
大功告成。她拍拍手笑道:“你现在就像个大肉棕。”
好舒畅!她抚着胸露出微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走过剩下的四五里路,很快就可以见着三少了。三少!
她觉得好兴奋,却又有一丝丝惆怅。为什么?
后颈传来森森凉意。她一回头,段祯!
“就这样过了四年,三少终于要与柳姑娘成亲了。他很高兴,请全体下人喝酒。我没有心思喝,就装醉回去休息,然后跑到无人的假山旁诉说我的心事,谁知全被三少听到了,我却一点不知。第二天我说要去送请柬,三少一口便应允。我到了青龙镇却遇上两个歹徒非礼,情急之下跑上青龙山,结果误上断崖。走投无路的我只好跳下去,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一觉醒来竟到了一年之后,已经物是人非。
“三少他为了我竟然延迟与柳姑娘的婚期,结果却弄成这样。然后他向我求亲,他说已经对不起起柳樱,不能再对不起我。我知道,他的心里仍然惦记着柳姑娘。但是,你以为我会在乎吗?我不在乎!只要能在他身边,每天看见他,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是个没有志向的小女人,从七岁起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成为大哥哥的新娘子。”田醉说完,轻吁一口气,不再做声。
“走吧!”半晌,段祯开口了,“走吧,去找你的三少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你?”田醉抬起头,几乎不敢置信。
“走啊!”段祯挥舞着双手,“不要让我改变主意!快走!”
田醉回到东方世家。迎面而来一个巨大的打击让她几乎魂飞魄散。
三少傻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了。整个东方府都陷入一片混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青青说,“你一失踪三少就到处找你,可是却没有你的消息。后来三少想你上次在青龙山崖下失踪,多半那下面有名堂,就又用绳子垂到下面去找。一群下人们在崖上拉着绳子,过了好久都没动静,拉上来一看,三少晕了。救醒后就成这样了。你看,都是你惹的祸!”
府中众人,从上到下对田醉都颇有微辞。若三少不能恢复,她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世上?
她好悔自己那日太君子,只偷了一粒解药便将瓷瓶送进卧房。现在该怎么办?连进桃花谷都不可能!
忽地灵光一闪。殷长安!他不是段祯的人吗?定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她骑上快马直奔别苑。还好,人都在。
殷长安对这位谷主夫人倒还挺尊敬,立刻为她飞鸽传书。不几日收到回信,上面只有两句话:“我的药只能预防,你的血才是最佳解药。一盅即可,无需多饮。”连署名都没有。
田醉轻抚信上的字,狂放不羁,就如他的人一般。她轻叹一声,将信贴身收好,便又急驰回东方府。
她在腕上划一刀,看鲜血一滴滴坠入茶盅。她知道他在信后面加上那一句的用意是怕她放太多血伤了身子。她微笑着轻轻摇头。
三少喝过血,睡了一大觉,醒来后就恢复原状了。他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
田醉点头:“我回来了!”
然后三少端详她一阵,说:“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田醉心中一凛,摇头否认:“没有!”
“有!”三少太敏感,“不过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一切照旧。”
东方世家再度张灯结彩,为了三少东方煜举办第三次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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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
田醉坐在花园的荷塘边静静地沉思,青青则站在她身后。
“奇怪了,荷花又没开,你是在赏什么呀?”
“荷叶就不能赏吗?”
“醉姐姐,我发现你这一次比上次更不开心。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嫁三少吗?”
田醉抬起头:“外边怎么这样吵?”墙外传来一阵喧闹。
“我去看看!”青青喜欢凑热闹,飞奔而去,一会又跑回来,“我知道了,是九亲王的军队驻进青州城,要与叛军决一死战呢!听说叛军在一月之内攻占云南七府,现在只剩咱青州府了。哎呀不好,这一打起仗来岂不是要血流成河?我们只怕要遭殃了!怎么办?”
叛军?是段祯的军队吗?他为何要留着青州城最后攻打?难道是因为她在这儿吗?
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他会不会死?她脑中一片混乱,不知该想什么。天哪!她曾给过他那样深的伤害,他会不会变成拼命三郎,从此不再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到了哪里?”她问。
“你说谁?”青青一头雾水。
“叛军。我是问叛军到了哪里?”
“哦,叛军啊。听说正由合州开出来,估计不日就到青州了。”青青压低嗓门,“哎,我听说叛军对百姓很好呢!所以才会打得那么顺溜,叫做什么破竹子的?”
“势如破竹!”
“对对,就是势如破竹。醉姐姐,你……”青青的声音戛然而止。田醉一回头,青青已倒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你是谁?”田醉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田姑娘,”那人一拱手,“九王爷请你走一趟。”
“他?有何贵干?”田醉大感不安。
“去了就知道了!”那人伸手砍向田醉后颈,“得罪!田姑娘。”
田醉眼前一黑,她最后的印象是——“阿醉!”一声高呼和三少狂奔而来的身影。
她以为会被五花大绑,但是没有,还被很好地礼遇着,躺在一张软榻上。
她睁开眼,一间暖阁,竞似小姐的闺房。有人影在眼前晃动,黑面虬髯,身材魁梧,背着手走来走去,口里念叨着她的名字:“田醉田醉,想不到竟逢故人!”
“你是九亲王?”田醉坐起身问。
“你是田总管的女儿?”孛儿汗问。
“我父亲是被你害死的!”田醉站起来,目光冷冽地盯着面前比她高两个头的大汉。
“田总管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本王至今还为他的死耿耿于怀,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补偿。如今终于可以一偿宿愿了,令人欣慰呀!”九亲王长吁短叹。
“你捉我来不仅于此吧?”田醉冷笑。
“哎呀,没想到田总管的女儿更加了不得呀!好,本王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合作,本王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合作什么呢?”
“明日叛军即将兵临城下,到时你若能为饵,诱出叛军首领,那便为朝廷立了大功了!”
“传闻九亲王骁勇善战,难道还需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田醉不屑道。
“两军交战,免不了殃及百姓。本王素来爱民如子,怎能忍心看到血流成河?倘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招降叛党有领,那又何乐而不为?”
“你以为我有如此大的功用吗?”
“有没有明日一试便知!”九亲王是胸有成竹,“你放心,不管成不成本王都可保你荣华富贵。哦,对了,本王知道你们女人最担心的是什么!放心,你那心上人可是世不二出的王侯将相之材,本王怎么舍得取他性命?若他能为本王所用,纵使将云南八府拱手让与他又有何妨?”
“原来你……”田醉当下心中雪亮。
“哎,不可言不可言!”九亲王抬手打断她的话,“本王知你已经明白!田姑娘果然聪明绝顶,田总管啊田总管,有女若此,死亦无憾矣!倘若哪一天你不想嫁你那心上人了,本王有四个儿子,可以任你挑选。不知意下如何?”
“说了半天,九亲王可知我心上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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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等你。”
她抱着他的衣服说:“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想起放在衣袋中的瓷瓶,怪不得!
“阿桢,你在干什么?”王嬷嬷策马急驰而至,喊住向桃林走去的段祯,“你没有服药,想进去送死吗?喏,我给你拿来了,吃吧!”
段祯接过药丸,惨然一笑,张嘴吃下去便进了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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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点点头,“很好笑。”脸上却无一丝笑容。
田醉在他身边坐下,深吸一口气。“我七岁丧父,娘带着我投奔亲戚,可是却无人收留。后来辗转流落到宁青县一个村子,那里没人认识我们,娘说就在这住下吧。于是就住下了,娘给人浆洗缝补,我偶尔帮帮忙。原以为就可以安心过日子。谁知那日突然死了一个小孩,村里人就说娘是黑煞星,会克死人。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像生活在地狱。直到有一天,我被一群小孩围攻,我遍体鳞伤趴在地上,以为会就此死去。然后突然间来了一位大哥哥,帮我打跑那群小孩,告诉我他会保护我。还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等我长大了就娶我做新娘子。我说好,我要做大哥哥的新娘子。然后他送我回家,给我买许多好东西,又陪我玩。那真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可是,他却没有实践他的诺言。第二天,他就走了。我重又坠入地狱,甚至比以前更惨,因为没过多久,我娘也病死了。我成了乞丐,到处流浪,甚至跟野狗抢东西吃。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想大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常常会饿得睡不着,但我却拼命逼着自己睡觉,因为梦里会有大哥哥抬着花轿来接我。
“流浪的日子过了八年。在宁州城,十五岁的我被一位好心的夫人捡回去做丫环。我好高兴,跪在地上向夫人使劲磕头,拼命说着行乞时说的那些奉承话。这时有一个人走进来说:起来,别人可以看轻你,但是你不可以看轻自己,否则你一辈子都是是个乞丐。
“我站起身,回过头。那一刻我的呼吸心跳都停止了。我以为是在梦中,大哥哥来接我了。大哥哥也长大了,是个大人了,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他就是三少,我的主人。他教我读书识字,为人处世。我以为这便上了天堂了,但三少早已忘了八年前的那件小事,他一心一意地爱着柳姑娘。我想忘了就忘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难道还真的奢望嫁给三少不成?只要他快乐,我便快乐。
“阿桢,你的伤口在流血,先包好伤口再去追呀!”王嬷嬷拦住想跃上马的段祯。
“为什么不拦住她?”
“她说她担心你,她说要去看你。我怎么知道她是骗我?”王嬷嬷一脸歉疚。
段祯夺过缰绳一跃上马,立即绝尘而去。
全身九处伤口,臂上,肩上,背上,腿上,都在汩汩冒着鲜血。李昊是个精通人体构造的家伙,每一刀都未伤及筋脉,但刀刀深可见骨。此外他抽鞭的力道虽不算很重,但那鞭却是用牛尾上最粗硬的毛编成,而且饱蘸盐水,鞭鞭都抽在柔嫩的关节之处。李昊真他妈没人性到了极点。
田醉站起来。“谢谢!”她说,便大步走人桃林。
“你想去哪?回桃花谷吗?”段祯叫住她。
“啊?不好意思,弄错方向了。”田醉匆匆退回来,蹬蹬蹬趟过河,跑人另一边的桃林。
她真的一点都不留恋。段祯心酸地望着她的背影。他哪知道,她根本不敢停步,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改变主意,更怕让他看见她满脸的泪和满眼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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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醉捧着如雪画给她的路线图往前摸索。
“有一条很窄的通道是我们经常走的。你体质不如我们,切记不可走得太急,要平缓地走,浅浅地吸气,否则纵使有解药你也会因呼吸不畅导致晕眩。走了大约七里路就会看见一条小河,丈余宽,可赤足-过去。河面上瘴气很少,你可站在河中央休息。接着下半截路就好走多了。”
眼前豁然开朗,到了那条小河。田醉捧着发晕的脑袋奔到河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
“不管怎样,先把伤口包好再说好吗?”田醉把他拉到岸边坐下,脱掉血衣,沾河水为他清洗伤口。
“身上有药吗?”她问。
“没有!”
他一步一步靠近她。河水漫过他的足躁、小腿,鲜红的血渗开来,随河水淌走。
“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为什么不包扎一下?”田醉着急地问。他的白衣被染得血红,触目惊心,刺得她的心生疼。
“你也会在乎?”段祯嘲讽地一笑,“如果我失血死在你面前,你会为我掉一滴泪吗?”
第十章 (第1/3页)
段祯觉得好痛!
脚痛,背痛,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痛。但所有的痛加起来都不及他的心更痛。
田醉走了。他以为会坐在家里翘首企盼他回来的,他的女人走了。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不过是皮肉之痛,他承受得住,难以承受的是钻心之痛。
眼睛有些模糊。他眨了一下,两滴水珠迎着风从眼角飞向耳后。
桃林近在眼前。他策马就往里冲。但马惊嘶一声,生生刹住脚步。他这才记起忘了服药。也好,或许忘了一切反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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