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又下了一场雪,在家里闷了几日,雪停了文坤陪着她去陶然亭转了一圈。这天晚上广德楼有梅兰芳的《红线盗盒》,张家订好了三个正面儿包厢,吃过晚饭,一行人早早去了,喝着香片磕着瓜子等戏开锣。
文乾手上公事未毕,还没有回家,迎春就留下来陪蕴芝。张太太见思涯也没来,便问文坤:“怎么不见何家二哥,一定是你忘记请人家了。”何太太笑道:“不必叫了,他不喜欢看戏的。”张太太道:“真不喜欢看?我再咐咐人去请一遍吧,多个人说笑也热闹些。”蕴蘅笑道:“伯母您别再客气了,反正他来了坐着也是受罪。”何太太笑道:“我们全家都是戏迷,偏这孩子古怪,打小就不喜欢,文武生行还勉强,最看不得旦角戏。”
张太太笑叹道:“从小见大,一看这孩子就是个本本份份的老实人。”转身瞪了文坤一眼,“你也跟人家学一学。”文坤心下有气,心道这也有好学的。平生最瞧不上这种伪君子假道学了。只是碍在蕴蘅面上不便反诘,只笑吟吟道:“不喜欢看闺门杂剧,便是方正君子,那今日来这里看梅老板的,岂不都成了好色之徒了。”众人都笑起来。
《红线盗盒》之后是《阳平关》,也是京中名角,只是蕴蘅几天来过于疲累,这时精神有些支持不住,便说要回家休息,何太太道:“外面天都黑了,走什么走?等会儿一起走吧。”蕴蘅笑道:“也不怎么黑,街上好多人呢。”张太太道:“要不咱们这就走吧,戏哪天都能看。”何太太拦住道:“不要理她,这么迁就起来,还有个完么?”
两人说话间,蕴蘅已下楼了。
文坤有心讨好蕴蘅,指着桌上细点问道:“你爱吃哪个,我再叫他们拿点。”蕴蘅道:“不用了。”文坤道:“这个芸豆卷不错,还有这个木墀枣,不软不硬的正好,你试试。”蕴蘅刚吃饭不久,本不想吃东西,见他让得殷切,只得吃了,文坤又问:“好不好吃。”蕴蘅淡淡地道:“还好。”
不多时开了戏,蕴蘅便不吃了,凝神观戏,但觉扮相舞姿,行腔用韵,无不让人欢喜赞叹。心下暗忖,我只道凤鸣玉的色艺双绝,这世上已然罕有其比了,想不到这台上之人竟更胜一筹,这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却不知有多少钟灵毓秀,方生出这样的人物来。
台上红线眼风扬处,蕴蘅心中一动,“他眼睛这么一瞟的这样子,倒像是谢灿飞。”再看时又觉得不怎么像了,也不知道方才那一刹那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人来。
蕴蘅看戏,文坤却在看她,时不时地跟她说话,讲论剧情。蕴蘅平时虽爱说笑,看戏的时候却讨厌人家打扰,心道:“这人怎么跟思澜似的,稍微懂一点儿就要买弄。”故意侧头笑问:“红线传里说她生前本为男子,因医死了一个孕妇而转世为女子,袁郊好像挺喜欢写这些因果之说的,我记得《甘泽谣》里还有一篇也是讲投胎转世的,你知道是哪篇么?”
文坤一怔,搔头笑道:“这你可给我问住了。”蕴蘅转过头,不再看他,缓缓道:“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那么大的学问,没有不知道的呢。”
12 第 12 章 (第3/3页)
起。”那老板笑道:“好说好说。”
蕴蘅出了店,见谢灿飞身影早已隐在人群之中,心道:“此人倒是一身名士气,也不知是真名士还是假名士?若是佯狂假诞,以贸才名,那当真是无聊之极了。”又想:“此人脾气虽臭,鹰画得倒好。那老板自夸慧眼,却不能赏识他的画,看来也不过尔尔。”
她口中虽说不吝千金,但出门在外,手里倒底没有那么多钱可供她挥霍,那老板又不肯让价,去了两趟谈不成,也只得罢了。
文坤被她皮里阳秋刺了一句,讪讪的好没意思,不再说话,蕴蘅倒落得个耳根清静。又过了一会儿,蕴蘅侧过脸来,文坤只道她要跟自己说话,谁知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一张俏脸又转过去了。文坤不由得暗暗生气:“我对她越好,她越不拿我当回事,张文坤啊张文坤,你也太窝囊了。”只见她全神贯注地望着台上,嘴角时露笑意,对自己的不快半点儿也没察觉。心下更是难堪,再也坐不住,当即走出包厢,身子倚在墙上,从西装兜里掏出一只雪茄烟,燃着了吸起来,一只还没吸完,就听得有人笑道:“我还以为看错了呢,原来真是你。”说话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太太一瞥间不见了文坤的影子,忙问身边的丫环,“二少爷呢?”那丫环一怔,回道:“刚才见他出去,不知去哪儿了。”蕴蘅随口道:“去厕所了吧。”被她母亲横了一眼。
这时有戏院跑堂掀帘进来,俯身道:“太太,府上的少爷让我过来跟您告禀一声,他说遇上朋友,不能过来了。”张太太摆摆手,让那跑堂的下去,对何太太道:“你看看,这才有几天安份,又给他那些狐朋狗友拉走了。”何太太笑了笑,张太太也不再说,继续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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