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时,有伙计含笑迎上来,阿宝问房钱多少,那伙计说施二爷已经结了。阿宝轻轻撇嘴,他倒殷勤。思澜给过小费,一起走出来,街上行人车辆都是疏落落的,偶然经过两辆黄包车,也都坐了人。两人步行着往花雨楼走,灯影车流,一簇簇的光,思澜好像踩在梦里,深深浅浅,每一步都落不实。却听阿宝低声道:“他们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思澜一怔,“问什么?”阿宝凝视他两秒,忽然笑了,思澜这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转过街角雇到车,拉至花雨楼下,思澜不肯上楼,说时候不早,要回去了。阿宝转动那扳指,轻声道:“你虽然不拿它当回事,我却是放在心上的。”思澜也不知道,她这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可是这时候,他宁愿她是真的。
阿宝上楼后,思澜掏出怀表来看,时候还早,他又不想回家,便到绣花厂自己办公的屋子里补眠,再出来时,已有女工陆续上工,不过志谦还没来,思澜转到街上,吃了一碗鸡丝面并两个香菇菜包,回来在厂门外却看见了迎春。她走在他前面,低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思澜不禁揣想,她会在是惦记他么,他昨晚一夜未归,两人自成婚以来,这种情形是很少见的,难道她就不去问老施他们打听一下?
她的短大衣和露出的旗袍下摆都是素色,颈上的羊毛围巾却是鲜艳的苹果绿,搭过肩膀的那端,给风吹得高高扬起,好似叫嚣着要飞出去,飞出去。思澜看着她在信箱前停下步子,开了锁找信,那一刻心脏像被人用力挤住,不禁快步走过去,猛地攫住她的肩头,扳了过来。迎春先是一惊,见是他才松口气,略带嗔意道:“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又问:“昨天喝了多少酒,怎么在人家家里睡了?”
思澜不答,目光扫过她手上的几封信,僵着声音道:“我劝你不要找了,他不会再来信了。”迎春怔了一下,以为他是知道了她同外人通信不开心,便解释道:“我跟执真通信是——”思澜恨恨打断她道:“执真,执真,你这时候还想骗谁,何思涯的字你会不认得?”迎春脸色一变,只疑听错,颤声道:“你说什么?”思澜冷笑道:“不明白么,那我再说得明白些。我在北京江苏会馆二哥的屋子里看到了你的信,很不凑巧是不是?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我一说葛静之是你,他慌得连茶壶都打了。嘿,口口声声说灵魂相契无分男女,难道心里不曾希望通信的是个异性,什么君子,我看是伪君子才是。”
迎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喃喃重复:“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思澜冷眼斜睨,听她低声道:“我真的没想到。”思澜哪里肯信,冷冷道:“你没想到,当我是傻子么?我都认识你的字,你这样朝夕揣摩念兹在兹,会不认识他的?”迎春顿足道:“我只临过他少年时的字贴,他现在的字都不一样了,我,我怎么会认得?”思澜冷笑不止,“他的字都不一样了,你倒是清楚的得很啊。”迎春心知思澜郁愤难释,但在这里吵架实在不妥,便拉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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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第1/3页)
那天思澜宿醉醒来,头有些疼,迷迷糊糊地唤,“迎春,帮我揉一揉。”隔了一会儿,一双温腻的手掌抚上了他的额头,思澜陡然一凛,睁开了眼。其时天色并不很亮,屋内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微光,晕着眼前女子的眉目。那双眼于云雾丛中望过来,幽幽灿灿,闪得周围的一切都黯了下去。一瞬之后,她又低了头,轻轻撤回手,坐到镜前继续梳头。阿宝的头发烫成蜷曲,并不好通开,梳齿过处,便有发丝扯落,然后她把落发掬在手里,仿佛很怜惜的样子,思澜在一旁看着,有点伤感,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阿宝梳好了头,重又走到床边,轻声道:“我要走了。”思澜起身道:“天还这么黑,我送你。”说着穿了鞋子下地,他长袍上尽是皱褶,阿宝伸手替他捋平,温温婉婉道:“算了,被人瞧见,又要乱写。”思澜嗤笑道:“我现在还怕人乱写么?”阿宝看他一眼,便不再说什么,见他取过大衣要穿,便上前替他提袖子,他的手从袖口处伸出来,拇指上一只翠玉扳指碧绿清透,莹然有光,阿宝不由注目。思澜见了,便脱下来递到她手里。
阿宝仔细端详道:“这大概是满翠的吧,我原来也有这么一只,不过水头成色都没它好。”说着递还思澜,思澜一推,说给你罢。阿宝抬头睨他,笑道:“这么贵重,我可不敢收。”思澜道:“旧东西,不值什么。”阿宝笑道:“旧东西才好。”顿了顿低下声音,“你真送我,我就留下当表记了。”思澜心中一酸,口中笑道:“随你怎么说。”阿宝解下颈上的细金链子,穿过翠玉扳指,重又戴在颈上,抬头向思澜一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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