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平时,思澜也会说些玩笑话开解安慰,这时却只是沉默。他提到思涯的时候,下意识去看迎春的脸色,只见她靠窗坐着,整个人单薄薄地苍白,像是贴在窗子上的一张剪纸,那人不回家过年,她要失望了吧。仿佛有人拉扯着他的四肢浸到下午那壶凉茶里,然而五内如沸,又烧得人坐立不安,他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失态,便借故走了出来。
夜晚风吹着树梢,拂出几缕花木的清香,瘦瘦的月亮坠在枝头,枝杈一摇就划破了,碎纷纷的一如他的人生。思澜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不是在戒指划过手心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死心,因为此后的种种不过是那一刻的延续。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君子兮不敢言,如今她终于敢说敢言——能自由地选择一个钟情的人,志趣相投,彼此知已,还有什么比之更幸福的呢?那么现在她是不幸福的么?因为他不是她所钟情的人,他再怎样对她好也是不够,只不知曾经的温柔甜蜜算什么,只不懂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二哥?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脖颈间冒上来,屈辱叠着愤恨,压得他几乎迈不动脚步。
迎春从后面喘吁吁跟上,唤他的名字,思澜双手紧攥着,硬起心肠不理,到家后看过女儿,便上床睡了。迎春一直要同他说话,他却将被子蒙过头,不肯看也不肯听。从此之后,早出晚归,十天里倒有八天喝得醺醺醉,晚饭本是开在三太太处的,现在也改成了两人自己吃,其实也只是迎春一个人吃而已。
三太太见不到思澜的面,种种数落埋怨,尽落在迎春身上,嗔她劝不住丈夫。迎春心里有悔有急,然而这些日子思澜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更别提听她的劝。这天又喝得摇摇晃晃回来,迎春扶他在沙发上坐好,一勺勺喂他喝薄荷露,思澜微眯着醉眼,伸手去抬迎春下颏,笑道:“真是贤妻。”
迎春只觉心痛如绞,放下玻璃盏,扶着他的手臂哭道:“是我不对,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思澜笑道:“你哪里不对,和文学家通两封信而已,咱们家没那么守旧,至于知音相遇,心有灵犀,也怪不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迎春涨红了脸,蓦地起身,跑到里间,再出来时手里已握了一打信,思澜不由坐直身子,狠狠望定她。迎春将火酒炉子上的珐琅瓷壶取下,一扬手,那些信便全都投在炉火上,火苗舔着纸张,飘烁着像蛇的唁,转瞬之间已吞去大半。
思澜陡然一震,酒也醒了几分,蓝色的火焰映着她的面庞,忽明忽暗,转过来的双眸却是水光蒙蒙,思澜心中似有什么被噗地击破,叹了口气道:“那我问你一句话。”迎春哽咽道:“你问。”思澜望着她缓缓道:“当初如果不是父亲做主,我还是一样地要娶你,你肯答应我么?”迎春的身子嗦嗦地抖着,张着嘴说不出话,思澜抓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扣紧,沉声道:“或者要这么问,如果二哥同我一般要娶你,你会嫁谁?”
迎春恍恍惚惚地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对着那一声声逼问,一时间真想违心作答,可是他会要这种自欺欺人的答案么,何况那时候她只是一个丫鬟,哪有什么余地容她选择?思澜缓缓放脱了手,目光如刀锋,嘴角却含笑意,慢悠悠道:“那么,烧了信又有什么用呢?”他端起那盏薄荷露一口喝干,嘴里有淡淡的苦涩,不知道是混了谁的泪?
63 第 63 章 (第3/3页)
,也迟了一步。”施可久听了这句,便俯下身跟魏占峰低声耳语,魏占峰一脸诧异,摇头道:“我不信。”说着走到桌前取了一壶凉茶,递给思澜道:“你敢不敢喝?”思澜看他一眼,接过来咕嘟咕嘟对嘴喝起来,施可久忙伸手相拦,“哎,犯得上么?”
紫玉心下好奇,扯着魏占峰的袖子问究竟,魏占峰微笑道:“这是过去蒙古人的法子。”贴着紫玉的耳朵细细解释,听得紫玉两颊飞红,啐了一口。施可久怕思澜凉茶喝得太猛,寒了脾胃,便吩咐身旁的小大姐去烫酒,魏占峰也向思澜道:“开个玩笑,你就认起真来了。这大冷天灌一肚子凉茶,岂不成了我的罪过。”思澜默然不语,施可久早看出思澜心事重重,只是当着人,也不便多问,便天南海北陪他闲聊。
思澜在这里混了几个钟头,才施施然回家。到了上房,四下华灯明灿,他走了几步停下,身子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的笑语声出神,一时有小丫头看见,告诉了称心,称心迎出来道:“四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太太念叨了好几遍呢。”思澜知道何太太必是记挂着思涯,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向里面走,见了何太太,一五一十将思涯不肯回家的事情说了。何太太叹道:“这个孩子也太固执了。父子两个,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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