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澜颓然靠在床头,听到外面杨参议和众人告别的声音,想来他不欲多惹麻烦,打算尽早抽身,这些日子的心思竟是白费了,一时之间,只觉万念俱灰,想起璎儿甜甜喊爸爸的模样,又觉痛不可忍,侧身瞥了瞥身侧的烟盘,不由缓缓伸出手,抓起一把放在嘴里,努力咽下,不一时便觉心中发燥,渐渐腹中也痛了起来。
这就是死的滋味么,好像很难受,可是活着是比这更有千百倍的难受。就要见到女儿了,女儿会怪他吗?她那么小,还不懂事,只会欢喜爸爸来陪她,家里爹娘手足自然要伤心的,不过他活着于他们也没有什么益处,日子久了也就淡了,迎春呢,只怕更要瞧不起他,怨恨他,不过总是一场夫妻,以后她在思念二哥之余,也该会想想他吧。
阿宝进房时,正见思澜满头大汗地在榻上辗转□□,不由大骇,顿时尖叫了起来,众人闻声闯进,无不悚然变色。还是施可久见多识广,瞧出思澜这模样是吞了鸦片,忙唤人取活鸭血来灌,好一顿折腾,总算让他把那吞下去的东西折腾了出来,这才长吁口气。大家七嘴八舌探问原因,思澜只是惨白着脸不作声,。
思源急得直顿足,“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暗忖难道跟那杨参议有关,也没听见两人争吵呀,又或者喝糊涂了,一时错手,又哪至于错到这般地步,他怎么也敢不相信思澜会自己寻死。施可久叹道:“老四,这次你可吓死我们了。”
阿宝冷冷望着思澜道:“何四少爷,我阿宝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害我。”思澜怔怔不语。阿宝道:“没见过男子汉大丈夫,像你这么没志气的。你今天吞鸦片死了,除了你家里人伤心,能伤得了旁人的一根寒毛么。你是大户人家少爷,读得书多,见得事广,难道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老话都不知道。再说,你为什么家里去不死,厂里去不死,偏偏要死在我里,如果我刚才没进来,明天报纸上就会有一条新闻,说何家四少爷死在花雨楼阿宝床上,你,你这不是逼我跟你一起死吗?”思澜直给她说得羞惭无地,强笑道:“谁寻死了,我舍得自己死,也舍不得你死啊。”阿宝这才放缓脸色,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你就是跟我开玩笑,也得有个轻重。”
思源正觉不好收场,听了这句,忙附和道:“对对,一场玩笑。”魏占峰皮里阳秋地一笑,“这种玩笑,咱们可开不起。”施可久笑道:“这两家头耍花枪的事,谁轻嘴薄舌拿出去说,阿宝可不肯依啊。”阿宝笑道:“我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作为,顶多咒那烂舌头的公债都赔光而已。”魏占峰笑叹道:“真是最毒妇人心。”施可久拍手道:“大家识趣一点,省得人家赶人。”当先出门,余下几人也都嘻笑着随他去了,只有思源不放心,望着思澜还待嘱咐,施可久拉他一把道:“你回家再紧张也来及,这时候有人替你看着。”
阿宝走过去将门关了,坐回床边,将头倚在思澜的房膀上,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同你一样苦。”思澜闭上眼,两行泪水缓缓而下。
68 第 68 章 (第3/3页)
,杜月笙来谈判,才算放了人。青帮老大尚且说捉就捉,何况他区区一个小字辈。”
杨参议把头摇得拨楞鼓似的,“都是谣传,卢督军教子甚严,出了这件事,气得要辕门斩子,众将求情,才算免了。黄金荣见督军这样雅量,心里惭愧,上门致歉,事情也就揭过去了,我们将军怎么会那么卤莽呢。”思澜霍地起身道:“黄荣金总算是上海滩一号人物,那冯一刀又算什么东西。”杨参议道:“实话同你说了罢,这个冯一刀,前几年虽有势力,也不过做些说票的买卖,但现在情况不同。黄金荣他们办了一个三鑫公司,明里做房地产生意,暗里是保护法租界的烟土买卖,自从英租界开始禁烟,他这生意更是风声水起,卢督军手下警卫厅,缉私队那些人和他都有交情,有了他这座桥,才得水路相通,公私两便,谁要动他,就是断了这几方面人的财路,不是好开交的事。
思澜冷笑道:“那就是为了钱喽,我——”杨参议打断他道:“我知道你何家少爷手面阔绰,但是运烟护土那是长久的财源,何家就算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况且齐卢之间,关系微妙,你拿十几万来结交上海方面,一旦传到齐督军那里,岂不又生嫌隙,想来昂翁也不肯答应的。老弟,你的心情我很明白,只是报仇也分可为不可为,不可为而强为,非但报不了仇,反惹麻烦。你看卢公子,可算是上海滩的太子爷罢,只为喝了一声倒彩,不也吃好大苦头,可见世事哪里尽遂人事。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说罢放下烟筒,起身出门去了。
阅读金陵女子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