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过后,熏的脸上依旧挂着恬淡的笑容,看来这是要开始进入正题了。
「现人。你在担心梦人么?」
「啥?」
听到这个提问,现人抬起脸来。
「我为啥要担心那家伙?」
现人感觉每次见面一开口就在她面前掉形象,然而现人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就是普通的同龄人啊。我比你小一岁,跟是不是大家闺秀没关系」
而熏也完全不介意的样子,非常平静地作出回应。
这只是个铺垫,后面才是正题
「不过我就出于好奇心问你一下好了。『诅咒』什么的,真的存在么?我不信那诅咒跟幽灵什么的喔」
对此,熏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也没有任何隐瞒,以十分真挚的态度答道
「我不知道『诅咒』是否真的存在,但在这两百年间,与七屋敷家的女性结合的男性没有一个能活过十年……这是事实」
「两百年……!?」
虽说是自己主动问的,但这件事听上去出乎意料的棘手,于是现人充满疑惑地盯着熏,再一次问道
「那种东西,你相信?」
「我不会说我相信,不过那确实是事实」
现人哼哼起来
「喂,如果那是真的,你是怎么看待你跟梦人只见这桩婚事的?你们好歹算是情投意合才走到一起的吧?你甘愿让对方就这么丧命么?」
「……怎么会呢」
「可是,那不是会出人命么?不,不光是梦人……以前跟你们家女的结婚的那些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啊。他们为什么要你们结婚?是活祭品么?」
在逼问之下,熏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经过了几秒钟的斟酌,熏道作出了回答
「想法……自然每个人都不会一样」
她的神态,隐约显得有些寂寞。
「也有人不相信『诅咒』,也有人相信自己没问题,有些人确信自己会死但仍旧坚持结婚……恐怕,也有万念俱灰的人。
以前以政治婚姻为主,据说有人为了与七屋敷家结亲,明知会丧命还把男人当做活祭品一样送来做七屋敷家的女婿。当然,现在已经没有那种事了……」
熏的解说到这里就结束了。现人等了一会儿,但熏没有向他说起关键的事情,于是歪着脑袋低声询问
「于是,关键你是怎么想的?」
「啊」
被这么一问,熏将手放在了嘴边。然后,她就像只是单纯地忘记了这件事似的,落落大方地笑了起来,答道
「我啊……因为梦人接纳了我」
她看上去十分开心。
「我觉得身为女人的幸福就是结婚。至少,因为家族之中弥漫着这样的氛围,而且我也是从小呼吸着这样的空气被教育长大的,或许这种思维有些陈腐,但也是我自己的价值观」
「……」
现人问完之后,尖锐地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你为了自己的幸福,甘愿让别人去死咯?」
「……其实,我基本已经放弃了」
熏微微一笑,说道
「虽然家族之后有很多人不相信,也有明明相信却硬是不去理会,但我无法无视两百年间无一例外的事实,而且我觉得与不相信那个事实的人结婚是非常残忍的行为,所以我其实已经放弃了。可是梦人明知我身上缠绕的『诅咒』,却还是接纳了我。这便是我这么做的,最大的理由」
但是,现人听到这个回答后,依旧没有停止追问
「那么,只要是愿意接纳你的男人,你都可以接受咯?只要是不想活的,谁都可以咯?」
「没那种事」
熏的笑容依旧不改。
「因为我喜欢梦人,所以我要和他结婚。这是前提喔」
「你说的话里,几乎都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说真的,这就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
现人听到熏这样的回答之后,将手中的机油罐粗暴地放在地上,以几乎咋舌的口吻直言道
「这话你可能不愿意听,其实那家伙烂到骨子里了喔」
「……!」
但此言一出,现人便看到熏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不是之前那讨好人的微笑,而是稍许的吃惊与由衷的开心所展露的真正笑容,从熏的嘴角零落。
然后,熏开口了
「……现人,你很懂那个人呢」
「!?」
听到这句话,现人顿时愣住了,然后全力予以否定
「啥!?少开玩笑了,谁懂那家伙啊?」
「这样我就放心了」
但熏不费力气地将现人冲人的态度放空,接着说道
「在双方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的家人可能都不理解他,心里有些担心。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表示他的家人其实谁都没有真正的关心他呢……那实在让人觉得寂寞」
「……!!」
「我还在想,如果连他的孪生兄弟都没有跟他相互理解,那可怎么办啊……」
「…………莫名其妙」
现人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熏,向玄关走去。
熏什么也没说,目送现人离开。现人背对着熏的笑容,一声招呼也不打,不开心地走进家门,用有些野蛮的动作关上了玄关大门。
————开什么玩笑。
现人怀着一肚子火,登上楼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什么叫我懂他。
二楼的走廊在外面的微弱光线与老化的荧光灯之下,显得十分昏暗。现人气急败坏地把地板弄个咯吱咯吱直响,顺着这条昏暗的走廊走了进去,将手放在卧室的槅扇上。
此时,他不经意地向身旁一看,只见旁边的槅扇开了一条缝。
那是信乃步的房间。虽然这么点小事不值得留意,但现人此时不知为什么停在了原地,放在槅扇上的手也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对妹妹卧室开着一条缝的槅扇注视起来。
从槅扇的缝隙中,漏出一只人偶的手,和红色的袖子。
「……咦?」
现人皱紧眉头。那只人偶就像是忘记收好一样,手从缝隙中漏在走廊上。
由于没见过那东西,于是现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嗖、
结果人偶的手迅速地缩进了屋子,槅扇嗙地关上了。
——那家伙在屋里做什么?
现人看着这情况,只觉得信乃步在玩莫名其妙的人偶游戏,对妹妹的行动感到不可思议,也没兴趣过去确认情况,所以没有去管,打开了自己房间风槅扇。
然后,就在现人正要进屋的时候。
楼梯那边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那位妹妹从楼下探出脸来。
「啊?」
现人愣愣地张开了嘴。上到二楼来的信乃步瞥了现人一眼,一副完全不打招呼的样子从现人身旁穿过,打开了自己卧室的槅扇————就是刚才,人偶的手缩进去的那面槅扇。
「……你刚才不在房间里么?」
「……?」
现人下意识跟她搭腔,可信乃步就像听不懂现人在说什么一样,用疑惑的表情看了看现人,没理现人便走进屋子,关上了槅扇。
现人一头雾水,看着妹妹房间关上的槅扇。
在他脑海中,人偶那栩栩如生的煞白肤色,以及红得刺眼的袖子颜色,如同残影一般烙印在他眼中的景色中。
「…………………………」
——就连指尖上雕出来的指甲,还有和服上编出的花纹,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认为那是错觉或者看错,可是,如果之前那间屋一直都没人,那我看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话又说回来,我们家有那种人偶么?
现人思来想去,但得不出合理的回答,可是想着想着,感到一股微微的寒气悄然爬上背脊————现人决定完全忘掉这件事,走进自己的我是,如同要将走廊隔离在外一般,用力关上了槅扇。
「……你刚才不在房间里么?」
「……?」
哥哥说得让信乃步莫名其妙,于是信乃步没有理他,直接走进屋里,用拉绳打开电灯。
微微闪动的荧光灯,照亮信乃步的小小卧室。进了屋关上槅扇之后,信乃步顺势栽倒在榻榻米上,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
不久前,从梦人家用车被送回来的路上,在车里净顾着跟熏聊天去了。
当时开心的心情,导致了现在的沉重落差。虽然和熏在一起的时候,勉强得以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情。可是,信乃步现在被一个人抛在这里,还有没口德的哥哥惹自己不开心,今后在社团里还得受人欺负……现实留给信乃步的,净是这种让她想哭的事情。
「……哎」
信乃步在榻榻米上,独自唉声叹气。
只不过,她以前并不是没有这样的经历,类似的事情也经历过不少。她虽然算不上极度懦弱,但极度内向,因此不擅长接触别人。她觉得,这一切都怪自己的性格,都是自己罪有应得。一旦被这种麻烦的性格找上,最后也只能沦落到每天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乖乖忍耐到事情过去了。
「哎……」
信乃步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打开了今天拍到的照片,欣赏着。
那是在一所环境古朴典雅的咖啡厅中,和哥哥一起拍的照片。在照片中,梦人的举止如同高雅的贵族,坐在欧式风格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就站在梦人身旁。
信乃步觉得,如果霸凌真的有继续发展,乃至无休无止继续下去的征兆,就去找梦人谈谈。梦人在过去曾因为其他原因在学校里被孤立过,也多次遭到过接近霸凌的待遇,而他在小说中也将那样的素材描写得入木三分。
梦人对霸凌,一定拥有独树一帜的见解。
因此,信乃步今天到梦人家去本来也是准备找梦人商量的,可是她不敢说起有同学仿照梦人的小说在人偶双眼之上扎上钉子来对待自己,于是就什么也没问出来。
但是,只要把这一部分隐瞒下来,说不行能够商量些什么。如果这一点办得到,也就用不着这样唉声叹气了。于是,她内心的某个角落里,不经意地怀揣起了这样的希望。
————梦哥要是肯帮我的话,那该多好。
信乃步一边看着照片里的梦人,一边心想。
她想着想着,漫不经心地看着照片。
这张照片里的咖啡厅非常棒,跟梦人家一样,是用古老的欧式建筑改造而成的。信乃步从梦人口中得知,在七谷町的林业还很繁荣的明治大正年代,似乎曾有一段时期流行建造洋房用作办公之用,而其中一些建筑保留到了今天。
「……」
信乃步漫不经心地想着那些事,端详着这张照片,可是她看着看着,突然发觉屏幕中有个奇怪的地方。
「嗯……?」
在屏幕右端,照进了一些不对焦的……就像头发一样的黑线。
——那是什么东西呢?
正当信乃步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屋内的荧光就像碎掉了一样,瞬时间猛然一眨。
「!」
按下去的灯光,在瞬间之后又再次亮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一下子花掉了。就在信乃步感到吃惊的那一刻,拍摄到自己和哥哥的这张照片,收到了成几何学图形扩散的数码病变侵蚀。照片中的背景,人的身体,还有脸,全都破坏得乱七八糟,就像出了BUG一样,发生了恶心而可怕的扭曲,令信乃步眨眼间不禁冒起鸡皮疙瘩。
「咦?讨厌,怎么搞的……?」
信乃步十分吃惊,按了按键,可是画面完全不动了,怎么摆弄都没有效果了。她一时心急乱按一通,可不管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难道坏了?
她心中充满了焦虑。她在焦虑之下,盯着完全不动的手机,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
可是,在她起身的这一瞬间……
眼角出现了不协调感。
「咦?」
她下意识朝那不协调感抬头看去。
随即
啪嘡、
就在眼前。
那个没人去碰的壁橱槅扇,
自动关上了
「…………………………………………咦」
房间内鸦雀无声。
所有的一切全都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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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又来了么。
他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上油。他将油灌到毫无美感的铁齿轮里,正用手转动踏板来确认情况。这是,下车的肆季打开了后排座位的门,信乃步从车里走了出来,就像整个人缩了一圈似的,畏畏缩缩地向司机跟后排座位的熏低头致意。
她又去梦人家了。
「在维护自行车?」
「只是在上油啊,谈不上维护」
现人看也不看答道。
他的回答很不友善,但熏对此态度去依旧非常的平静,然而说出了决定行的话来。
「你不是说过了么?的事」
「!」
现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精神动摇,头脑混乱。可是稍许的沉默之后,现人反观这是一次绝好机会,便再次问了出来。
「……梦人那家伙怎样都与我不相干」
信乃步没理现人,准备直接进家门。就在她从经过现人身旁的时候,现人没有把目光从自行车的齿轮上移向信乃步,直接向信乃步喊道
「既然你这么缩手缩脚,不去不就好了」
「……!」
信乃步一时间听了想,朝坏心眼的现人瞪了过去。信乃步什么也没说,打开大门走了进去,然后就像要把现人关在外面似的,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平常基本都这样,所以现人没有太在意,继续摆弄自己的自行车。这时,一个脚步声走来到了现人跟前。现人抬头瞄了一眼,看到是身着大城市那边大小姐学校水手服的熏正站在面前。
现人经不住睁大眼睛。
「是的,两百年。还有记录为证」
熏点点头,接着说道
「而我亲眼所见的情况,也是如此。我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只是听说,那是祖先让七屋敷家获得繁荣的代价,一直延续至今」
「……」
「是这样啊……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自行车。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我其实不会骑自行车」
「……喔,果然是大家闺秀啊。虽然你这身打扮跟前些时不一样,看上去就像普普通通的同龄人呢」
虽然现人本来没那个意思,但还是酸了一句。
「……」
「……」
对话中断了,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钟。
「不过,或许我不能否认是在温室里长大的。我小时候也练过自行车,可完全骑不好,没练多久就狠狠地在地上拖了一把,受了伤,还缝了几针。然后爸爸就不让我骑了,没收了自行车」
熏有些困扰似的呵呵一笑。
现人觉得,她的家人对她的确保护过度了,她果然是个大家闺秀。但是,现人并不想在这种地方都专程去跟她找茬,也就没有回答。
第一卷 人偶诅咒 四刻 日本人偶的残影 (第2/3页)
但没过多久,一个影子伸了过来。他注意到,是一位为数不多经常光顾这里的老太太站在了门口,于是立刻放下了手机,将人偶摆回到柜子里,将照片的事情彻底抛在了脑后,起身去应该客人。
傍晚,现人在家门口正在给声音不太对劲的自行车上油,这时候,这几天里经常能够看到的那辆黑色烤漆高级轿车驶来,停在了门口。
「……」
「晚上好,现人」
「……嗯」
前些天因为被她听到了现人的无礼发言,闹出了大乱子,现在现人被她搭腔,用交混着反抗与愧疚的嘲弄态度予以回应。不知道熏是怎么看待那时候的事情的,她现在兴致勃勃地将手放在膝盖上,仔仔细细地盯着现人和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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