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
现人彻彻底底地抹消了自己内心的思考。
随后,他抱着调整心情的打算,准备听些音乐。于是,他紧紧地抿住嘴,将脑袋转向身旁。
在移动的眼角之中,不经意地发觉槅扇打开了。
嗖——
结果,阿护的手撑在了深深池子里的淤泥中,导致他手臂骨折,险些溺死。
现人记得,事后阿护的手打上了石膏,全身被池底淤泥中带刺的水草弄上,变得满目疮痍。
母亲为此登门赔礼,闹出了一场乱子,但梦人最后也没道过一声歉。
不过,黑暗的走廊之上……不见打开槅扇的人。
槅扇,以及缝隙之中的走廊,奇妙地,安静地,静止不动了。现人等了一会儿,可不管等多久,那边还是毫无动静。
鸦雀无声
感觉不到槅扇后面藏了人。
就算竖起耳朵去听,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些微的紧张感中,他下了床,踩在榻榻米上,发出微微的倾轧声,然后靠近打开个槅扇,想确认个究竟。
吱、
现人靠近槅扇。
在这个一点也不宽敞的房间里,基本伸手就能够到房门。
吱、
他又走近一步。
槅扇的外侧映入眼中。他转动视线,移向槅扇的缝隙。
「……」
紧张。
视线转向槅扇外侧。
只见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
在空荡荡的空间中,视线继而转向走廊的地板,以及走廊深处的黑暗。
他轻轻地将脑袋靠近槅扇的缝隙,从缝隙朝走廊的黑暗中伸出头去,只露出眼睛去看走廊。
走廊上的空气,接触到了他脸上的皮肤。
……视线向右。
那边关闭的槅扇,以及漆黑的走廊伸出。
……视线向左。
那边是白漆墙壁,以及转向楼梯的,微亮的拐角。
「………………」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不在。
好古怪。既然如此,槅扇为什么打开了?
为什么?是错觉么?
算了,不想去想了。
现人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准备开始听音乐,将嘴里的唾液咽了下去,关上隔扇,转过身去。
此时,只见一只纯白色像猫一样的动物正背对着他,蹲在房间里。
……!?
…………………………
………………
……噶哩、
现人在榻榻米上蹲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无名指放进嘴里,用门牙咬住第二个指关节。
他跪在自己的屋里,俯下身子,额头贴在榻榻米上。
这便是看到白猫一样的东西后的,最后一段记忆。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黑影,眼睛正凝视着榻榻米和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嘴里,用门牙咬住了指关节。
周围的情况看不到了。
只不过——
嗡嗡……嗡、
足以产生耳鸣的绝对寂静,笼罩在蜷缩着背的自己周围。
包裹自己的空气就像玻璃一样,安静、澄澈、毫无生命的气息。
身体就像雪洞一样蜷缩着,双眼睁得大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由自己的身体制造出来的,黑暗狭窄的空间。
脑袋里,周围的世界,全都变得空空如也。
只不过,呼吸变得困难。肺部被自己蜷缩的身体所压迫,呼吸功能受到了影响。
哈啊、哈啊、
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这个用自己的身体创造出来的狭小空间,感觉不止能听到嘴里发出的呼吸,甚至能够微微听到肺部喘息般的声音。
在这种状况中——
噶哩、
正咬着自己的无名指。
嘴里哈出的温暖气息,扑到手上。无名指的指尖,顶到了柔软湿润的舌头。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正在做这种事情。
最后的记忆,就是蹲在房间之中的那只白猫。
「………………」
只不过——
……噶哩、
牙齿咬下。
颌骨用力。
门牙陷入无名指的第二关节。
薄薄的门牙顶端,刺进松弛的皮肤与薄薄的肉中,向内挤压。门牙的顶端陷入指关节皮肤的褶皱,肉最薄的部分被牙齿挤压变形变形,随着噶哩的声音咬住骨头,肉跟骨头放射出来的疼痛就像隐隐燃烧的炭火,火辣辣的。
手指,骨头,关节,好痛,火辣辣的。
即便如此,下颚还在一点一点继续用力。
好痛。咬住手指的下颚正在激烈颤抖。聚集了异常力量的下颚,让颌骨关节的韧带开始作痛,牙齿发生倾轧,与牙龈之下的骨头的接合部位发生倾轧,就像要断掉一样痛————可是下颚还是一点一点用力咬住指头。
噶哩、
噶哩、
嘴里吐着粗气,眼睛睁得滚圆,额头渐渐开始榨出冷汗。
坚硬的指骨,抵抗着不断施加可怕力量的下颚和牙齿,门牙已经连一毫米也无法压入。相对的,如刀锋般尖锐的门牙刺进手指的皮肤,碾压着下面的肉。颌骨关节的韧带越来越痛,最终随着噗滋一声,门牙割开了手指的皮和肉,血的味道开始在口中弥漫。
齿尖将肉挖开,直接咬住了关节的骨头及韧带。
令人作呕的疼痛放射开来,神经麻痹的感觉弥漫开来。可是,颌关节的韧带仍在进一步用力,不久
咕哩、
关节的软骨碎掉了。
「…………………………!!」
眼前变得一片空白。剧痛。如麻痹般令人作呕的剧痛。
软骨被咬碎的,触感恶心的剧痛,令身体顿时痉挛起来,浑身上下喷出冷汗,滚烫的泪水无端地从眼睛里泌出,令又黑暗又狭窄的视野发生扭曲。
好痛。好痛。可是自己的下颚就像无情的机床,继续施力,以可怕的力量,不断地让凿子一般的门牙继续往指关节要进去。咬破的皮肤中流出的血,与唾液混合在一起,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疼痛与血腥味让自己无法呼吸。然而这个时候,下颚仍以令全身颤抖的巨大力气,继续让门牙往关节中咬下去。
吱、吱,门牙一边释放着剧痛,一边陷入骨头与骨头之间。
门牙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楔入关节的缝隙中。
关节被楔子撑开,传来恶心的感觉。然后————
噗噶、
关节被咬断,下颚随剧痛猛然闭合。门牙之中塞着手指剩下的肉,就像牙缝中塞了薄薄的橡胶。随着剧烈的血腥味,失去支撑的无名指,无力地落在了舌头上——————
——————
「!!」
现人清醒之后,发现自己正站在卧室中,定格在关上隔扇,朝房间转身的姿势。
现人一头雾水,呆呆地愣在原地。
「啊……?」
现人不禁发出愣愣的声音。
不知为什么,他全身被汗水湿透,嘴里积了大量的唾液。他条件反射地将唾液咽了下去,唾液顺着食道向下滑,最终落进胃里,在肚子里留下轻微的反胃感觉。
「…………」
——刚才什么情况?
现人把手放在额头上。
碰到额头的手掌被汗水弄得黏糊糊,随后一头雾水地擦掉了汗。
莫名其妙。打个比方,就像站着睡着了一会儿,然后做了场梦的感觉。当他关上槅扇转过身去的瞬间,记忆便断掉了,然后被插入了莫名其妙的记忆,知道刚才才清醒过来。
那是一段,咬断自己无名指的……记忆。
……是幻觉?白日梦?完全没有会做这种梦的理由。
但是,那份触感实在太过真实,让现人无法一口咬定就是错觉。他甚至感觉到口中弥漫着血腥味,而且无名指也好像麻痹了一样,丧失了感觉。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还在。
根本没有咬断,但上面留有记忆中所没有的伤。
那个伤在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正反两侧,正渗着鲜红的血。皮肤虽然破了,但没有疼痛。只不过,整根无名指的血液就像停止流动了一样没冰冷而麻痹,感觉模糊。
「…………」
……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现人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站在卧室里。
他心脏就像闹钟一样响个不停,那段咬断手指,感觉只像做梦的记忆,鲜明地在脑中重现。
疼痛、
血腥、
咬碎关节的触感。
盘踞在无名指的麻痹感之下,如残渣般的疼痛,一点点地淤滞在关节之中。
现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手好长一段时间,最后紧紧地将左手握住,粗暴地放了下来。
……那是错觉,不是真的。
现人就像平时一样,在自己心中做出了这样的结论,总算开始要听音乐了。他用脚尖踢开碟机的开关,抓起乱扔在地上的耳机,大步向床走去。
「……」
错觉、恍惚、白日梦。
现人从很早以前便被这些事情困扰着。从他还小的时候,遇到的这种情况就要比其他人多一些。
其实他并没有进行过准确的比较,不过只是听到其他事情的印象而已,不过这种情况很多。虽然他总是理直气壮地说信乃步爱发呆,但在发呆的方面他也不遑多让。现人摆着不开心的表情戴上耳机,直接倒在了床上,将意识集中在耳机播放出来的强烈音乐之中。
哗啦、
此时,窗帘微微摇摆。
但现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堵住了耳朵,封闭了意识,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去告诉当时的自己,「你该果断抛弃那家伙」。
不过,如果真让自己出马去说的话,那么当时那个纯真的自己,一定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变成了新的迫害者就是了。
「梦人由我来守护」
只不过,梦人现在确确实实地怀着玩乐的态度进行了干涉。
现人觉得应该阻止梦人,但他还是很不愿意跟梦人对话。
但是,现人不容许梦人怀着玩乐的态度给阿护找麻烦。再说,梦人该对阿护感到愧疚才对。
随即,时间犹如冻结了一般,静止了。
「………………啊?」
现人静止了片刻,然后缓慢地转动眼睛,向眼角的位置看去。
房门的槅扇打开着,从缝隙中能够看到黑暗的走廊。
「………………」
现人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也记得自己之际说过这种话。那是一段想要封印的过去。这并不是因为害羞……虽然多少有些害羞在所难免,但更多的是不忍直视当时那个可悲的自己。
「哎……」
现人一想起那些事便感到生气,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沉吟了一声。
今天净是让他不开心的事。他又知道了七谷留下来的一个陈腐封建荒唐的旧俗。
——那个外法筋是什么鬼。
他本以为是妹妹故意惹自己不开心,路过的时候把门打开了,但不论走廊上还是隔壁的房间里,都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连一点脚步声和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只有空空的寂静。
「…………」
寂静。
他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略微地收紧呼吸。
梦人小时候碍手碍脚,阿护一点也不嫌弃他,是最愿意跟他一起玩的朋友。
光这样梦人就应该对阿护感恩了,更何况梦人还让阿护受过一次伤。
那是小学四年级时发生的事,现人对此永生难忘。当时几个人结伴去在有水田的山那边玩,现人一不留神没有盯紧梦人,结果梦人站在了蓄水池边上,当时阿护为了把他拉回来,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
而今天,现人将那份感情对梦人宣泄了出来。但是,梦人的反应还是一点没变。现人一回想起这件事,就气得血管几乎爆裂。
「哎……」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非常不爽。他仰视着荧光灯下的茶色天花板,重重地呼出交杂着气愤与犹豫的叹息。他不想再去想梦人的事情了,他知道继续想下去只会伤胃伤肺。
但是,阿护及他的家人都原谅了梦人。在这件事上,现人一直对梦人怀恨在心。
当时,现人觉得自己那个伤脑筋的孪生哥哥是应该保护的对象,所以那份愤怒并没有表露出来。
他心里一直对此苦恼不已,而现在,那种感情转变成了明确的愤怒。
第二卷 外法盒 三刻 不开盒[akazubako] (第3/3页)
子里还是那么扭曲,只是换了身行头罢了。
可是大家都没有发觉这一点。
话虽如此,现人小时候的时候也跟大伙的想法一样,保护着自己的孪生哥哥。梦人的腿不好,境遇确实很惨。现人觉得自己当时会那么想也情有可原。可是现在想来,当时不过是在白费功夫,浪费时间罢了。
现人想到那件事,眉头紧锁。虽然他上小学的时候已经对那种陈腐的歧视习以为常,可如今一碰到跟那些迷信有关的事情便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听优纪子的口吻,那些老年人现在对此仍旧深信不疑,歧视依旧持续着。这简直荒唐过头,让现人笑都笑不出来。而且,梦人似乎嗅到了那个『御神子』的事,怀疑阿护家可能就是那种家系。实际情况不得而知,就算是的,现人也觉得无所谓。只不过,日高家似乎卷进了比阿护所说的还要麻烦的事情里。
尽管那种麻烦散发着荒诞无稽根深蒂固的旧俗气息,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轮不到现人插手。
阅读诅咒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