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围观的人中有一个最终喊出了这件事。
「别废话了,快给我们看!杀害孩子的凶手肯定录在里面了吧!谁是真凶一看监控录像就全清楚了!快给我们看!里面肯定录下了406室那个家里蹲!」
大家大吃一惊。
一时间沉默下来。
这阵沉默,如同某种决定性的裂痕。
「啊,不……绝无此意……」
「那你倒是给我们看啊!难道让盛先生夫妇蒙受不白之冤被抓进牢里就好么!?」
「不,绝无此意……」
「没错!这还用说么!」
「肯定录下来了!」
「你要包庇罪犯么!?」
「一直就觉得他很恶心!又不工作,还穿着奇装异服到处溜达!」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出事!」
「放!!」
「放!!」
仅在顷刻之间。
回过神来,田端氏顷刻间被居民们逼得走投无路。暴徒们的叫喊、指责,震耳欲聋地淹没了管理员室周围。
充斥着猜忌、愤怒与而已的吼叫换做波涛,吞没了现场的一切。令空气震颤的狂热怒吼声与感情此起彼伏,将幽静的公寓入口的小小空间刷成一片狂乱。
「…………!!」
茫然。
结一个人被留在这混乱之外,茫然地杵在原地。
居民们与邻居们充满愤怒与恶意的狂热,让身处其中的结吓得浑身发软。她无助地愣在原地,负面感情的热浪如同炙热的能量直袭大脑,将她吞入其中。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像闹钟一样飞快地跳个不停。
怎么办,脑袋跟不上了。
怎么办,不知道该怎样才好,什么也做不到。
但忽然间,他想起此处的局外人不止自己一个,于是向自己身旁看去。
真木梦人撑着那跟结实的手杖,一边看着眼前的这场混乱,一边静静地在笑。
「……」
在她看到那表情的那一刻,那份傲慢甚至让她忘却了混乱,完全呆住,禁不住愣愣地凝视梦人。
但梦人这个时候没有理会跟不上状况的结,朝着眼前正在展开的激烈混乱忽然开口,用不算大,但却神奇地能溜进人们意识中的声音,说道
「哎,大伙」
「!」
随后,就如同被梦人这一声降了温一般,骚动从
外围开始稍稍平息下来。
人们这才意识到眼前有个从未见过的局外人,就好像头脑稍稍冷却一般,略微地恢复镇静。然后,梦人趁着这份镇静产生的空隙,又朝人群中扔进了一句话
「大伙莫非对那个406室的人有什么仇怨?」
这一刻,空气冻结了。
此刻已经逾越了镇静的范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就像冻结了一样张大眼睛,看着梦人。
「啊,我这个外人插嘴不好意思。不过从大家的表现看,觉得可能是这样」
在怪异的气氛中,梦人毫不畏惧地露出灿烂的微笑。然后,梦人说了句「那么失陪了」,轻轻点了下头之后,以自然的动作转过身去,穿过自动门快步离开了公寓。
「………………」
之后留下了一阵沉默。
暴露在这份沉默之下,结困惑地向大伙低头致歉,跟着梦人离开了管理员室门口。
她刚一来到外面,就感觉像是得到释放一般,呼吸变得顺畅。她发现了梦人走在前面的背影,跑步追了上去,带着略微紊乱的气息朝他喊过去
「真木先生!!你刚才是干嘛!?」
梦人脸上依旧挂着那有所企图的不祥笑容,没有停下拄杖前行的脚步,仅仅转动目光向身旁的结看去,开心地说道
「尚在调查之中」
「喂!」
情况并不简单,结不可能被这样的话搪塞过去。
「等拿到确切的证据再说。不过嘛……相当有意思————不错的反应」
梦人来到稍稍偏离公寓正面的路肩上,朝着似乎很奢侈地一直让等的出租车举起手。然后,出租车开了过来,梦人乘了上去。
「我就先走了。啊,如果可以,最好是把刚才那场关于监控录像的争执看到最后,然后再告诉我」
「真木先生!」
梦人之留下这些话,没对结的提问做任何回答,留下邪恶的笑容,乘着出租车离开了。
「…………真是的!」
在无法释怀之中目送出租车离开的结,被独自留在了路旁气的直哆嗦。她吼了一声之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久久站在原地,心中怀着不满。刚才呈现的那一幕究竟怎么回事?梦人究竟在调查什么?他究竟了解到了什么地步?疑虑与不满充斥着她的内心。
而且,她还感到困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她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呆呆站在原地的时候,不满渐渐平息下来,最终困惑占据了主导地位。
「……」
自从搬到这栋公寓来之后,名为「日常生活」的外壳已经有好多次开裂,隐藏其下的隐情显露出来。在刚才那一刻,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又看到了一些。
逼着管理员拿出监控录像的居民,指名凶手是406室的『儿子』。结算是亲眼见过那个老人的孙子,确实觉得那个人很恶心,也理解有孩子的母亲会感到不安,但着实没想到居民们会对如此视他为危险。
——难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这样的疑问涌了上来。
她觉得梦人知道些什么,已经查明了一些事情,在那个地方像那样插嘴的可能性本来就很高。而且从梦人临走之际的口吻中,也能鲜明地感受到这一点。
结心想……406室的居民,究竟是怎么回事?
光从听到的消息了解到,那个老人的『孙子』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而且应该与五十岚小姐和棚桥小姐的丈夫,以及杉北小姐本人在童年时期非常熟悉。
而这样一来,这话题反而没法拿出来聊,但还是想找机会问个清楚。
结心里这样想着,总算是转过身去。回到公寓之后,那些居民们仍在管理员室门口围着管理员争执不下。
「……」
结的意见也跟梦人说的一样,觉得应该将这件事看到最后。
可是光看这情况,感觉不到事情有一丁点进展的迹象。
看着这情况肯定会影响心情,众人围着管理员对管理员施压的情景一直持续着。
这是一锅猜忌、义愤、厌恶的大杂烩。
结看了一会儿,但她决没有那么多人闲工夫,并没有一直看下去,只好转身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
……然后到了傍晚。
结在去保育所接克己的时候,在保育所门口与今日子和棚桥小姐碰了头,一边等待孩子一边询问他们有关406室那个『儿子』的事情。
「哎……就跟结小姐说的一样,经这么一说发现他们确实是同年级的同学,应该认识的人」
「的确」
「是吧?那有没有听说什么?」
「说不准啊……不过这么一想,发现我家先生的确没怎么说过那个人的事情。五十岚先生啦,盛先生啦,渥美先生啦……其他同学的事倒经常说呢」
「哎,我家老公也差不多」
「是这样啊……」
今日子与棚桥小姐都觉得有些奇怪。
「杉北小姐应该直接认识吧?」
「应该是的」
「不过,也几乎没听杉北小姐说过」
「就只是最近听过一点」
「……唔,经你这么说,确实有些在意。我去找我家先生具体问问吧」
「然后等杉北小姐来了,也试着问问吧……」
「嗯……」
之后,大家一起等了会儿杉北小姐。
最后过来的,是开车的杉北先生。
大家希望落空,很杉北先生稍稍寒暄一番,直到分别的时候都没人提到406室那个『儿子』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要跟好不容易相处融洽的新朋友分别感到寂寞,从璃恩上车直到杉北家的厢型车消失在视野之外,默默地凝视着好长一段时间。
然后————
结带着克己回到家,在四楼刚下电梯就发现很吵。
只见正在吵闹的是群曾经见过的人。上午在管理员室前面吵着要看监控录像的那些居民,这次聚集在了406室门前,围着406室的玄关正朝着里面嚷嚷什么。
只见406室的房门敞开着,那个额头上有颗大痣的生驹老人正在外面与那群人对峙。老人冲着周围大发雷霆破口大骂,想要驱赶聚集起来的居民们。
老人大叫
可是周围的居民反倒仗着人数对老人步步紧逼
「废话少说!把那个家里蹲交出来!」
「交出来!」
「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做,怎么不敢光明磊落地出来!那就说说看,他那天半夜都做了什么?帮忙证明盛先生是无辜!」
「不敢在我们面前现身,肯定心里有鬼吧?」
众人七嘴八舌,吵着让那个『儿子』出来。
「……」
攻击目标似乎转为那个『儿子』本人。
结拉着克己的手,悄悄原理这场骚动。
「妈妈,今天生气的人好像很多啊」
克己临走的时候,压低声音这样说道。
「……是啊」
对于克己的这份感想,结只能回答这些。
大河内虎一凭着喜好专程骑机车离开东京,来到约七百公里外中国地方的某山间小镇。(译注:日本的中国地方,并非中国)
那里虽然在区划上被定为市级,但经过合并再合并之后成为了肥大化的人口稀少的自治体的边缘小镇。除开小型的中心聚落,这是片只有零零星星的老旧农家在广袤农田与山林中稀疏分布,称呼其为山村也没什么问题(事实上,合并以前的名字也是村)的,就像被遗弃一般的土地。
这里勉强开通了电车,有个容易跟带顶棚的巴士站弄混的无人车站。在车站附近,有个木质建筑的办事处。那是整个聚落最醒目的建筑,虽然是木头做的,但周围像城堡一样围着涂成白色的土墙,虽然老旧,但气派程度看上去与聚落规模不相称。
然后,还有一幢像是办事处附属的,仓库一样的建筑。
从格局来看,包括办事处的房子在内,这些房子本来应该是古代官员的气派宅院。那个感觉就像仓库仓库,作为仓库来说实在很大的建筑,入口的门敞开着,上面挂着一块带木纹的木头招牌。
『乡土资料馆』
傍晚。身材高大肥满,身穿机车服的大河内踩着碎石地,来到了这栋建筑跟前。
然后,他向建筑及周边张望。这个办事处和资料馆周围,虽然有着广阔的院地,但没有铺上柏油,是经过长年累月的踩踏变得十分坚固的,混着碎石的黑土。停车场是用金具将直接将破破烂烂褪了色的塑料绳固定在地上划分出的停车位,上面停靠着车辆。
大河内那辆针对远距离骑行的外国产大型机车也停在这个停车场的一角。那辆机车尽管在散发着昭和气息的日本山村风景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作为远游僻地的道具却又与此番风景可谓有着极致的调和。将自己的机车放在尽头之内,用智能手机拍了张照片之后,大河内便雄赳赳气扬扬,大步流星地踏入资料馆的入口。
资料馆未设接待,也不收费,里面只摆着村子的历史文献与文物。里面的荧光灯已经老化,十分暗淡,地面是铺着薄毯子的木地板。这里以仓库来说很大,但以资料馆来说显得莫名的空旷,里面摆着包括就农用器具、林业用具与制品、老照片在内的,关于村子历史与当地名士的介绍,实际上就是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大河内在门口脱下皮鞋换上塑料拖鞋之后,踩着轧轧作响的地板在资料馆中阔步前进,绝大部分展品只瞥一眼进行确认。他表现得对偏僻乡村的农业与产业毫无兴趣,直接穿过了展品间,顶多就是看到旧农具展品上挂着黏有死虫的蜘蛛网后微微苦笑一笑而已。
其实,在大河内进入资料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
他要找的,并不是流露着历史的旧工具,也不是从内部展览室中隐约露出来的,存放着略显珍贵的物品的玻璃橱窗。他笔直走向的,是与门口相隔不远,介绍村子活动的,感觉不到多大历史感的展区。
在展区的一角,那东西并没有放在橱窗里,也就表示根本不珍贵。那是拍摄年间活动的照片展板,以及将少得可怜的活动中使用的小道具贴在裸墙上制成的,透着弄弄外行人感觉的展览。大河内将他硕大的身躯立在展览之前,注视着其中一点,然后露出略显兴奋的笑容,将刚刚收进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掏了出来,将展品拍了下来。
他一脸兴奋地操作手机,用邮件将照片发送出去。
邮件发送后,没过多久手机就响了起来。在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资料馆内,大河内非常自豪地接通电话
「你好,真木老师!真的有喔,照片拍得怎样!」
他无比自豪地大声说道
「『人偶』的出处就是这里!就是叫生驹的老爷子的故乡!而且当地人姓生驹的也貌似不少喔!」
如此说道的大河内面前的,是拍摄当地举行流雏活动的情景的照片展板,以及实际使用的,与大部分地区能够看到的,纸制的身体上粘着白黏土制的头部的那种形态不同,连和服之上的头部也全都用用纸制作的扁平流雏,也就是说与公寓里不断抛洒出来的纸人相同的东西,就像昆虫标本一样静静地贴在墙上。
「管理员先生啊,我们相互商量过,这栋公寓有监控录像对吧。能拿给我们看看么?」
这是一位看上去很稳重,皮肤晒成土色的老婆婆。蜷曲着腰的荻野小姐朝着田端走了几步,投以凶恶的目光,用嘹亮的声音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咦?监控录像么?为什么……」
「哎呀,录像要听候警方调用……」
他觉得把警察搬出来大家就会乖乖退让,可不了完全是火上浇油,老婆婆激动起来
「不就是那些警察怀疑盛先生夫妇么!」
尽管只有短暂的瞬间,却是决定性的,致命性的间隙。然后在下一刻,仿佛在场所有人心中那道看不见的『堤』统统溃决了一般,封在里面的『恶意』『厌恶』『恐惧』化作一股浊流喷发而出,当场爆发。
「没错,肯定是那个家里蹲干的!」
一个老人喊了起来。
以此为开端,聚集在这里的老人、老婆婆、主妇,全都将迄今为止没有在明面上提过,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凶手就是他!」
「盛先生一家不可能虐待儿童,我们要找出杀害他们孩子的凶手。录像上应该有的吧?」
「!」
老婆婆此言一出,连结都感觉到了强烈的紧张感,仿佛就连管理员室前面的空气都绷紧了似的。聚集起来的大伙各个面容严肃地对荻野小姐的意见点头认同。他们大部分是平时在公寓院子里或地方中心聚在一起闲聊的老年人,大伙似乎是为了与田端直接谈判才聚集在这里的。
面对这样的一群,田端氏含糊其辞
「这……呃,荻野小姐,这未免有点……」
「我一直担心得不得了,生怕孩子会被他怎么样!」
「你不是管理员么?不要放任那种危险的家伙,倒是管一管啊!大家都在害怕啊!再说那个爷爷也是……!」
「废话少说,快放出来看看!」
「你要包庇凶手么!?」
「拿出来!!」
「就是!」
最后连后面助阵的人也跟着怒吼起来
「这还用说么!就是因为警察信不过,我们才来这里的!他们肯定早已认定就是盛先生夫妇做的,觉得根本不用查啊!还是说,管理员先生认为是盛先生夫妇把大和君虐待致死的?」
「你要我们怎么不激动!」
但这只能使火烧加油。
聚集起来的居民们,怒火越烧越旺。
「怎么可能是盛先生夫妇做的!怎么偏偏怀疑他们!盛先生夫妇对我们老年人都很好,也非常疼爱大和君,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盛先生不可能是凶手。那些警察全都瞎了眼,根本不想好好调查!」
大伙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田端招架不住了,但还是拼命地想要控制场面,一边双手摆着动作一边安慰众人
「别、别激动……」
第六卷 灵异作家真木梦人与幽灵公寓 下 十一章 (第3/3页)
「啊,管理员先生,你回来的正好」
结也很好奇地看着情况。在回来的三人面前,这群以老龄人为主,中间混着一些主妇的人之中,一位好像是代表的老婆婆转过身来。
「荻野小姐。大家聚在一起,这是做什么?」
「你是说不给看咯?我们也被录在上面了吧。哪里有自己被录了还不让看的道理」
老婆婆很厉害。而且她身后许多双认同的目光同时向田端刺去。
田端氏愁苦难耐,即便这样仍旧试图说服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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