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外面不是传说这里的人都很很厉害吗？”其实何止是厉害，在外面，人人都说西域圣殿的人嗜血如命，杀人不眨眼，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听得人胆战心惊。

“外面的人。”宋婆婆冷笑，“他们知道什么！”

“不过”宋婆婆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这里面的人确实都很厉害。虽然你是少主人身边的人，也要处处多个心眼，不要中了别人的计。”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看来有那样的传说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宋婆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画，神情有些落寞，她轻轻念叨：“便是像云霄、雪琴这样天仙般的孩子都遭了难，这世界上还会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是他要你送到秋叶阁的？”她追问。

“是的。”我有些纳闷，有什么不对吗？

宋婆婆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地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不知道她指的“他”到底是谁。

“皓月，你心里很难过，是吗？”我蹲下身子抬头看他。

园子里的梅花都开了，开得很是热闹，可这热闹却无法到达亭中。月光下，亭子中，皓月坐在轮椅上激烈地弹奏，铮铮的琴声汹涌澎湃，似海上千尺浪花铺天盖地的卷来，随时有被吞没的危险。

“皓月，你不要这样。你这样子，她们走得也不安心啊”我在他耳边大声地喊道，声音却被他的琴声所淹没。

琴声似海啸呜咽，一下一下强烈地激荡着内心，诉说着内心的痛苦与悲伤。不知过了多久，琴声终于停下来了。皓月白皙的脸也涨得通红。

“我是一个没用的残废。我救不了她们”他重重地叹息。

这雪琴，必然是他心爱的女子。

有时我也很好奇，皓月就如同天上那轮清冷孤寂的明月，而那雪琴与云霄，一个是精灵一个是仙子，他们三人在一起又会有怎样动人的故事？

只是我没有机会问出口。皓月开始喝酒，夜夜在月下弹奏，痛不欲生。

我不明白：“如果真是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当初不去争取呢？”

他大笑：“莲儿，你还小，你不会明白的”他对着明月狂笑，“她喜欢的人，自始自终都不是我不是我”

那天夜里，他醉得很厉害，还发着高烧。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嚷着，“雪琴雪琴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他真的有那么好吗？值得你以性命相拚吗？”

我忙了大半夜，才把他安顿好。

坐在门口，我有些失神。男女之间的感情太沉重了，这不是我可以理解的，也不是我愿意去尝试的。我的幸福很简单，只要每天有美食，我就满足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我抬头一看。只见明亮的月光下，洁白的雪地上，盈盈站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影清雅脱俗，仿若偷偷下凡的精灵。她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衣，乌黑的的头发齐腰长，全身上下并没有半点装饰，却通身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庄严与贵气。她背对着我站在梅花树下，抚弄梅枝。我看不见她的面容，也猜不出她的年纪。

这人绝对不是无涯，无涯没有这种让人震惊的气质。

“你是谁？”我问。

她抬首望月，并不答话，良久，才发出一声悠悠叹息。她展开雪白的长袖，宛如白鹤亮翅般，几个起落，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慌忙跑回屋子。皓月已经醒了，看我跑进来，并不觉得惊讶，乌黑的眼睛里，平淡无波。

他淡淡地问我：“你看见她了？”

我好奇地看着，但见他东一撇西一画，很快，一个手持花叶，长发飘飘的女子便跃然纸上。女子清丽脱俗，细腻温和，然长袖飘飘似乎随时会乘风而去。

“呀。画得真好！”我脱口而出。

“像么？”他问我。

我刚踏入秋叶阁的院门，她就发现了我。她先是微微一怔，继而慈爱地笑道：“哪里来的小姑娘长得真清秀。”

我将画递给她：“我是梅园的莲儿，这是皓月叫我交给您的。”

宋婆婆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你叫少主人的名字？”

“云霄”这名字我已经是第二次听过了，但不知这“雪琴”又是谁。“她们也是少主人身边的人吗？”我问。

宋婆婆的精神有些恍惚：“是啊，她们从少主人一出生起就跟少主人在一块了。人人都说雪琴是误入人间的精灵，而云霄却是偷偷下凡的仙子。雪琴那丫头古灵精怪，总是闯祸，还想尽办法欺负少主人；云霄那孩子最是温柔体贴，西域圣殿里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那段时间，真是西域圣殿最快乐的时候啊”

“后来呢？”

“后来”宋婆婆盯着墙上的画出神，“后来她们被圣姑派出去办事，就再也没有回来最近，殿里都在传，说她们背叛了圣姑，被圣姑处死了”她苦笑，“这一定是谬传，前些日子，她们还替圣姑把失踪已久的“断情剑”和‘天女阵图’找了回来，这明明是立了大功啊，又怎么可能是背叛了圣姑呢？她们一定不是被圣姑处死的，许是她们在人间的时候到了，该回天上去了”

我有些明了地看着皓月，他这样悲伤是因为他失去了那两个好朋友吧。

“像什么？”

“像你么？”

我连连摆手。开玩笑，这天仙般的人儿怎么会像我。

他笑：“无涯和无心却觉得你像她呢。”他看看画，又看看我，“其实是有几分相像的。你们的眉间都是一样的秀丽咳咳咳”他开始剧烈咳嗽，咳的那样厉害，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东西咳出来。

我连忙去拍他的背：“你不要紧吧。”

那叹息，是那么地无奈，是那么地悲凉，在空空的亭子里久久回绕，不肯离开。

“当初，我不能阻止母亲派她们出去；如今，我也不能阻止母亲处置她们她们，本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啊”皓月伏在琴上放声大哭，单薄的身躯异常脆弱。

我却悄悄松了口气，哭出来就好了，最怕郁闷凝结在心，伤了内脏。

云霄的画，他已经画完，那位雪琴的画，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他画一张，撕一张。明明画得很好，他却总也不满意。

他苦笑：“原来，越是在乎的人，越难以用寥寥几笔来描述。”

“是他要我这么叫的。”我有些不好意思。

宋婆婆疑惑地接过画来，轻轻展开。看到了画中人，她的脸色又是一变。“是少主人要你送来的？”她问。

“是啊。”

“这是所有为我们西域圣殿做出贡献的弟子的灵位。那些册子纪录的就是他们生前的事迹。”

“西域圣殿？”这个名字我听过，我与哥哥天天在街上要饭，知道的事可不少。记忆中这似乎是个很厉害的教派。

“难道你不知道这里就是西域圣殿吗？”宋婆婆好笑地看着我。

“跟我来吧。”她带着我走进秋叶阁。

秋叶阁其实是一座小宫殿。大殿四壁挂了许多形态各异的人物画像，以女子居多，占了所有画像的三分之二，且个个美貌异常。每幅画的画像下面都摆有一精致的案台，台上方方正正地放着一本小册子。

“这是什么？”我有些好奇。

第一章 初入圣殿 (第3/3页)

张乌黑的大书桌。

我把他推过去，心中有些纳闷：他身体分明不好，面容也十分疲惫，难道还要看书么？

他坐到桌前，也不理我，径自拿起一枝毛笔，画起画来。

他摇摇头，一手用手帕捂住咳嗽不止的嘴，一手在画上提了几个字。待画干了以后，他将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莲儿，你把这个送到秋叶阁，交给宋婆婆。”

我到秋叶阁的时候正是傍晚。残红如血，夕阳下的秋叶阁带着几分凄凉与落寞。

那位宋婆婆正站在门口看夕阳。她的背已有些佝偻，头发也已经花白，那幅面容一看就知道饱经风霜，但是她站在那里迎着夕阳的余晖，目光坚强而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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