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阳台边的男孩高高瘦瘦,很朝气的样子。此刻却有点不好意思,朝邱枫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待女孩拿毛巾出来后便说要走了。女孩冲至门边扯着他的衣袖,呢呢哝哝不知在吵什么。
“呃,你们有事?那我先出去吧。”邱枫在玄关随便擦了擦就放下毛巾站起身子。
“不行不行,我还得带你去老中医处啊!否则你没预约他不给看的。”
幽暗的走廊处突然传来一把悠如清泉般的声线:“你们出去玩吧,我一会带这位小姐上去就成。对不起小姐,我在听电话呢,怠慢了。”
邱枫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见幽暗的走廊尽头处,一个长发的女人从门中伸出半边身子朝她微笑。她连忙说:“好的好的。”
半晌,那女孩又伸出圆圆的脸,“小姐,我妈妈问你介不介意上来擦擦头发?”
上去?免了,邱枫扬了扬手,“算啦,只是无心之失。”
“放心啦,这儿是正经人家。对了,看你面生,来找人哪?是不是找老中医啊?”
这些都是传说中能辟邪招福的吉祥动物,然而棱角分明又密密麻麻堆放在一起,加之光线幽暗,会有一种玄乎乎的气氛,叫人心里毛毛的。
邱枫略一皱眉头收回视线,举步朝半旧的半圆形蓝色沙发坐下。眼睛滑溜半晌,定在走廊头左边墙壁上的一幅中国画。
画边四处亮着数盏橙色小灯,似是长明灯供奉一般。画中画着两位美丽的仕女,其中跷着美腿,挨坐在漆色酸枝睡椅上的是一位状态娇慵的女子。她穿着绿色的旗袍,涂着西洋的口红,染着蔻丹的手,叼着铜质的水烟壶,狭长的丹凤眼斜斜睨着旁边一个身子微微前倾的侍女。后者右手轻扬着萝纱小帕,似乎正在用心唱着主子最喜欢的小曲。
画下是一张半旧的酸枝两屉柜子,上面放着一台精致的古董唱机,此刻悠然旋转,播放着一首怀旧小曲。
今生的我,并不想与你擦身而过
上下配合的摆设,令邱枫猛地以为,轻浅如云的音乐和着甜润软绵的女音,其实是画中使女在悠悠低唱。
她的心蓦然揪紧,耳畔似有一道高跟鞋“谷谷谷”地敲在半旧的木地板上,那声音亦近亦远,亦轻亦重,却似敲在她心头一般鲜明得厉害!
邱枫惊异,心中忖度自己向来自我,极少有被唬得心跳不止的,何以现在会这样!
“谷——谷——谷——”耳边再度响起那般声音。邱枫连忙抬头看向那副竖挂的中国画上!她的确想幼稚地证实,究竟是不是那个轻吟低唱的女子从画上走下来了!
“怠慢客人了!”清泉般甜润的声音再次自走廊处响起,迅速潜入她的听觉,高跟鞋走路的声音配合着话语把距离渐渐拉近,勉强粉碎了她的恐惧。
一个约四十岁的美丽女人自走廊处前来。长得皮肤白皙,苗条清秀,眉眼间尽透聪慧。套一身宽大的灰白色休闲棉衫裤,行动间飘盈逸致,颇具超然韵味。
“你好。”邱枫站起身子。
“刚才在房内听电话,怠慢了——”梅瑰淡笑着轻步上前,一边打量一边递手请她重新坐下,“很漂亮的女孩子,贵姓?想喝点什么?”
“我姓邱名枫。呃,咖啡吧。”
女人眼神一闪,随即微笑地说:“我姓梅,单名一个瑰字。噢,我家里没准备咖啡,不如试试我的迷迭香花茶好吗,很天然的东西,是我自己培种的。”她的语气轻柔似水,令人难以驳斥,也不待她点头,便起身往大厅右侧直入的小走廊优雅而去。
邱枫皱了皱眉头——她最不喜喝滚烫烫的褐色茶水了,况且这屋子摆设古怪,这女人问了话却不等人家点头就自定义了去,真是莫名其妙。心里便想着要快点告辞,好让她带自己上楼看看温阳经常光顾的老中医去,届时她一定说是他介绍来的,下次温阳来看病时老中医一定会提起她。
怎么又想着要讨好温阳?!邱枫有点懊恼。故意一甩头,硬是把他的影子挤出脑子,却始终挤不完全。
高跟鞋子的声音再次由远而近,有一种能够从节奏中听得出来的优雅味道。
茶来了。
梅瑰把一只木质四方托盘放在小几上,内中数件小小的紫砂茶具形同竹子筒,上面蚀刻着竹节骨眼和竹叶子。
暖壶、洗茶、烘茶、洗杯、冲水、摇壶、倒茶等等繁琐步骤在气定神闲的主人侍弄下一气呵成。然后朝邱枫一递手,轻声说:“茶可是好东西呢,请吧。”
“你真会享受生活。”邱枫看着茶水上方袅袅飘忽的香烟,笑笑说,“我从来只惯喝白开水,淡而无味地喝下去。”温阳也是梅瑰这种人,单是想煮一杯咖啡喝,就能又磨又筛地弄上半个小时。
“闲着也是闲着,弄点精细的东西慰劳自己,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这倒是。”
“你平日有什么消遣?”
“我喜欢各种未切割的宝石原石和仙人球,体积小小的,太大又不喜欢了。”
“不错。”梅瑰淡笑点头,“有喜好就有追求,有追求的人就是热爱生活的人。”
邱枫呵呵一笑。心想这梅瑰虽然长得漂亮,却不是思想活跃的人,不但家里装修过时,连说话的口吻都长辈得很。
“不过,如果一个人重物多过重情,便是有问题了。”
“重物者必也有重情之处吧。”她随意说,“不过我从来没有仔细划分。”
“邱小姐的确不像凉薄之人。”梅瑰嘴角含笑,“如果我没有估错,你今天来大利街不一定是为了看中医,而是为了寻找一些失落的记忆对不对……比方说,你是因为思及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借力遵循着他的足迹走他走过的路,对不对?”
邱枫愣瞪着她。
“别太过惊奇,我这人从小爱装一副老人样度人心绪兼多管闲事。我爸妈觉得我太惹人讨厌了,早早把我送到外国读心理学,后来成了一个心理医生,我定不下性子,数年后转职催眠师。”梅瑰凑前身子,优雅地重斟了一趟茶水,看着她说,“但我的八卦性格并无多大改变,比喻此刻,我就能感觉邱小姐你刚刚步入失恋阶段。”
邱枫又被结实地吓了一跳。
“别紧张。”梅瑰淡笑,“闲聊罢了。”
“你猜得没错啊,我们还未正式说分手他就交了个女朋友。”邱枫一抿嘴角,“说到底是他先飞我的。”
“原来如此。”梅瑰望着她,直望得邱枫满身不自在才轻扬起嘴角说,“想不想听故事?”
“听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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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叹了一口气,以前别说得重感冒,就算她走多了路腿脚疼,一个电话温阳立即赶来,她只须坐在路边的花基,就能等来白马车夫,送至天涯海角也毫无怨言,若生个小病更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女人其实如小孩一样惯不得,尤其她这种自得其乐至近乎脸皮超厚的女人。
套一句季宇的话,她除了皮相见得人,实则和一根废柴没有分别。一辈子也不会思考一次诸如她究竟热爱生命还是在浪费生命等等深刻性的话题。简直是千万蚁民中最劣蚁质的一只,为免造成社会消极影响,她如果不跳海自尽就只能苟且偷生。
阳台同时伸出一男一女两个脑袋,迅速赔起笑脸朝邱枫大声道歉:“小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有心的。”
邱枫拉长着脸向上睨去,感觉那对男女的笑容还带着稚气,便扬手说:“算了算了。只是茶水吧?”
“是啊是啊,他还未喝过的,连口水星儿都没有。”
“哗,谢谢妈妈!我们出去逛街!”女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朝邱枫说:“姐姐你先坐一会儿,我妈很快出来啦。”
门“砰”地掩上,同时把执闹和喧哗也关在外面。
房中的女人仍未出来,邱枫拿起毛巾慢慢朝大厅的沙发走去,同时四顾环境。
抬头是波纹木理的天花板,是那种中间挖空了一大片,留下四边高出一层,像极倒吊在半空的水池的款式。中悬的八瓣水晶灯淡黄而不邋遢,挂吊在下部的水晶球应该都采用天然水晶制作,在以前价格不菲,现在已经不时兴,却有一种怀旧的味道。
木地板款式老旧,却非常干净。厅左侧间着一扇组合架子,摆着很多骨类的摆设——尖利突兀的牛角摆饰,鬼脸慈心的罗汉雕像,金灿灿的招财龙龟,三只脚的元宝蟾蜍和青铜质地雌雄麒麟等等。
以前的她若听得季宇这般说话,定是跳起来反驳,但现在,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差劲至如斯地步。否则,温阳不会只和她道歉,却不把她求回家里去。
从大利街头走至街尾,邱枫还是找不到那间私家门诊部,怪了,以前听温阳说这儿有个老中医是他什么亲戚,医术非常了得,每回她感冒了,他总来这儿找他开中药回去熬给她喝,一剂立马见效,现下怎么不见了?
她只是和温阳分手,没有和老中医结仇吧,怎么就平空消失了?莫不是所有倒霉事都一并来了?好,都来吧,谁怕谁?总不成现在就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
念头刚出,耳际立时听得“啷当”一声,邱枫吓了一跳,举头四望,冷不防一股液体从天而降淋了她一头一脸!邱枫尖叫之时,鼻间同时也钻进一股香草茶的味道,心略定了定,随即仰起脖子朝上面吼叫:“楼上的干吗乱泼乱倒,不见下面有人站着!”
“天啊,淋着人了。”一把小小的女声从二楼阳台传出。
不必感到疑惑
我并不是你
摇着叶船渡到彼岸的那一个
因为你是我惟一的赏者
我却不是你惟一的舞客
“但你泼得我头发都湿了!以后小心些,这世道像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不多。”
“是、是!”
楼上传来一阵说话声,两颗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门“吱呀”打开,一张圆圆的小脸从门里伸出,是个十来岁的女孩,“果真是你呢,刚才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
“快请进吧。”女孩笑着拉开大门把邱枫让了进来,扭头朝着左边幽深的走廊大叫:“妈,出来招呼客人。”然后对着邱枫露齿一笑,“我拿干净毛巾去!”话毕飞快闪进旁边的门里。
“是啊是啊!”
女孩大笑,“快上来吧,老中医就住在我们楼上!看你头发都湿了,上来擦擦吹干再我带你过去看病啦!到那边看病要预约的哟,要是我带过去就不同啦。”
邱枫“啊”了一声,心想这老中医也真是神秘的厉害人物,连看个感冒也得预约。抬眼观察了一会,果然见得三楼阳台处挂着几件白褂子。想想自己练过两年跆拳道,没有什么好怕的,果真步入楼门直上二楼。站在B座门前,疑惑着朝与一般民家无异的水曲柳雕花大门“咯咯”敲了几下。
第二章 (第2/3页)
来迟钝的她,会不会发觉自己原来很爱他?
秋日的阳光仍然耀眼,患了感冒的邱枫捂着鼻子从公车下来,快步朝路边的遮阳棚里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她站定身子左右望了望,才发觉这儿只是大来街,离大利街的诊所还有几十丈的路。她皱了皱眉头,从袋子抽出一张纸巾拧了一把鼻涕,举起手遮住额头瞄着地面快步朝前走去。阳光灿烂,路面明晃晃的耀眼,头晕更严重了。
“谁叫你推我啊,人家手上拿着杯子嘛!”一把男声在嘀咕。
“快和人道歉啦。”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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