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好一会,返身套上外套,拿过车匙,带头迈出门去。
两人没有再说任何的话,气氛有点难堪。
车子驶入她中学学校前的大路,再途经一个街心小公园。然后,木芙叫停车。方强把车停在公园门前的马路边。
木芙下车后,率先前行,拐了一个小弯儿,然后转过三间杂货店的后墙,再迈人那条寂静的后巷。
方强跟在她的后面,四处一察看,不禁一愣。这儿……
木芙踏人公寓,头一阵昏眩,几乎站不住脚。艰难地步人厨房,喝了半杯热茶,才勉强恢复过来。她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听着秒针的滴答声响。然后,天黑了。接着,方强回来了,却看也没看她一眼,便直接步人书房。这个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她突然想骂自己,为什么那么傻气,自己什么身份?他怎么会爱你?有一成语说得好“自取其辱”,不就是说她吗?
她站起身子走回客房,把刚才在银行拿的现金放人抽屉,然后来到书房,没有敲门就直迈了进去。方强把头从电脑前抬起,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后,什么也没说。
“你可以放下手上的工作,陪我到一个地方吗?”木芙强压着心中悲痛,静静看着他说。
“十六岁那年,因为校庆在即,我负责帮助陈老师布置壁画。那晚,陈老师的先生撞车了,她匆忙便赶去医院,我便一个人步行回家。已经十一点多了,为免家人担心,于是,我选择走捷径。当我走到这间酒吧的后门的时候,门打开了,一个醉汉撞倒了我。本来,我是可立即离开的,但是,那醉汉似乎十分痛苦,而且地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脏水。于是,我好心要把他扶到前面的小石阶,只是希望他不会浑身湿淋淋地过一个夜晚。然而……”
说到这里,木芙突然拼命地吸气,胸口的痛楚和方强这四个月里对她的伤害,再加上怀孕的不适排山倒海地袭来,她几乎要昏厥了。不,不能倒下,仅存的意志力支撑着她,要把事实说出来,告诉这个没有热血的男人,她隐藏了七年的痛苦,不是让他当成她的过失而一次又一次地讥讽她。
“他强暴我,说我是他的女友,那个女人的名字,我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叫唐子妮。”她终于缓缓地回过头,直视方强。
方强听着,已是脸如死灰。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木芙在初见他时,会目瞪口呆、会流泪、会莫名其妙地骂他——他懂了,终于懂了。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阵剧烈的刺痛,那感觉很陌生,却针针直插心头。
“我抹净血迹,挣扎着回到家。妈刚好感冒,爸爸开夜班,而弟弟是大老粗,所以,没有任何人间起,更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次之后,我便害怕黑夜。因为每到夜晚,我会做噩梦,梦见有野兽要吞噬我,把我撕成碎片,然后用惨白尖利的牙齿把我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骚扰你了。”木芙看见他难受,心中涌起一丝惊讶。
“什么意思?”方强连忙抓着她的手。
“你一直担心我贪恋你的钱财地位,以为我不会主动离开吧,你现在大可以放心了。”木芙从手袋中拿出他送给她父母的房子的锁钥和金卡,“这房,我没进过。这卡,我也没刷过。还有那十万元放在客房的抽屉里,现在全还你!”木芙把锁钥与金卡递给他。
方强心中一惊,连忙扶着她的肩,“小芙,我不是那种意思——”
“请拿着——”木芙再一次把东西递到他的面前。
“不!我不会收回来,那是我送给你的——小芙,我、我……”
“随便你!”木芙松手,锁钥与金卡赫然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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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路旁的花坛边,想用手机,才记起仍放在方强那里。便到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张婉的电话。
“喂,哪位?”张婉爽朗的声音听得她直想哭。
“婉姐,我……我……”声音哽咽着,木芙真不知从何说起。
“现在,不是他负责不负责的问题,而是他根本看不起我,还说我贪慕虚荣,说我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婉姐,你借我十万元行吗?我要把所有东西还他,一分钱也不要他的。”木芙抬起红肿的眼睛,缓缓说着,语气有着让张婉无法明白的坚定。
“没问题,你这事我一定帮,死方强太没人性了,怎么老说你贪他的钱!你、你想离开他?”
“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不过,我会把事情说清楚。他误会我贪慕虚荣,我百口莫辩。但他骂我不干不净,我一定会据理力争。”
木芙已经走远了,方强来不及细想,只得紧跟着她。
地上仍然有着一洼洼的脏水,四周依然是那种尖声惨叫也没人知晓的寂静。她听着自己或轻或重的脚步声,身躯不禁有点摇晃起来。
终于站在那方小石阶前了,她呆呆看着,往事被思绪一下一下无情地揭示——仿佛,她又听见自己痛苦无助的惨叫,然后独自吞咽,含屈忍辱地独自承受多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也越来越犹豫——她没有看他,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心,不知是否木然不动,把过往全然忘记,甚至没有半点悔疚的感觉?
方强走近,他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再顺着她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小石阶,整个人赫然如跌进冰窖。
“咦,小芙?你怎么啦,不在公司吗……声音怎么这样,哭了?”
“婉姐,我……我想见你……”
“好好,你别走开……在哪?好,我立即来!”
五分钟后,两个女人便坐在街心花园的水泥石椅上。木芙一见她,便哭得声音嘶哑,无法说话。骇得张婉手忙脚乱,一迭声安慰着,双手不停抚着她的后背。
“他说我贱……说我贪他的钱……”
“大学里,有很多人追求我,但我不敢接受,因为我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羞耻。陈亮是最真心的一个,他追了我三年,我仍然没有答应他,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你要我当你的情妇时,我惟一的感觉又是什么?因为,经历那件事后,你是我惟一一次与男人接触交往而没有萌生羞耻感的。
“你讽刺我出身低贱,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我忍受;你说我不干不净,我也忍受。但你,你竟然说如果我怀孕了,就要拿掉孩子——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我没奢望过要成为你的妻子,我更不是贪你的钱,我的孩子甚至不用你负责,而你……”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因为哭叫凄切嘶哑。
方强听着她的泣诉,句句如剜心头,听到她说怀孕了,立即冲上前扶住她的肩头,“你怀孕了?”
“是,不过,几天前你对我说,没有任何一个情妇能当你孩子的母亲的时候,我已经到深圳拿掉了。”她强忍着泪,尽量用最平静的音调,只为不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而怀疑她仍然怀着孩子。
“不,不,怎么会这样——”方强愣住了,脸部瞬间铁青。
“好,立即和他说,婉姐支持你!”
张婉用最快的速度开出一张十五万的支票,“拿着……我长洲有一个亲戚是开超市的,不如你到那里待产吧,还可以在超市当个收银员,挣多一点奶粉钱。”她急急地写了地址,又说:“我会先和她打个招呼,叫她安排你的食宿,你直接去就行了。还有,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说到海岛工作或什么的,等孩子生下来再打算吧。”
“谢谢你,谢谢,钱我会尽快还你——不要泄霹我的行踪——不过,他不会在意的,我走了他会更开心……”
“我说过,我没有亲密的男朋友,却不是处女,想知道为什么吗?”她凄然地盯住他,声音突然显得冷静,甚至连她自己也陌生起来。
果然,方强抬起了眼睛。
“去看看,你就明白了。”木芙突然害怕他会不去,如果那样,她在他心中真和妓女没什么分别了。
“不行——”他甚至没有考虑。
“半小时就行了——”她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方强不语,继续手中的工作,仿佛连话也懒得和她说。
第六章 (第1/3页)
木芙像游魂般晃出他的办公室,虚弱地伏在位子上——四个月感情啊,她极尽温柔细腻,竟然不能打动他丝毫,反而,反而被他刺得遍体鳞伤。
抚摸着扁平的腹部,她的心凄切不已。方强是不能忍受她生下他的孩子的。那么,肚子迟早会现出来,她该怎么办呢?心里乱作一团,千思万绪,皆牵系着来自他对她的种种伤害。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无情?
她缓缓站起来,拿过手袋迈出公司。
“呃?他?”张婉听得没头没脑,好一阵才会过意来,“那男人?”木芙一听,一边点头,一边猛掉泪。
“别瞎猜谜了,说,说了再哭,要是他不对,我帮你揍他——”
张婉一边听木芙说,一边把嘴巴徐徐张大,最后便成了目瞪口呆。不过,张婉毕竟是张婉,不消片刻,立即又回复状态,“那你打算怎么样?还怀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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