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日,清晨会特别寒冷。到了中午时分,太阳会变得灿烂可人。傍晚,天早早黑了。晚上十点后,小贩队休息回家,长洲的街头上会出现很多流动小食摊挡,不用呼叫、不用吆喝,自然就有来自东堤小筑的外来游客,捧着沽了咖喱酱汁的烘烤串,扑哧扑哧地吹着热气,龇着牙齿吃得不亦乐乎。
小芙和阿雪在晚上外出逛过一次,却因为怕燥热伤了小宝宝,只得站在小吃档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吃得滋六味。
每周一、三傍晚,她会独自慢步至海边,看清蓝的海水来来去去地洗涤着金黄的细砂。远处水色连天。仿佛刹那间,处身尘嚣俗世的她,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两手插花袋,慢步悠行,沙上,便留下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想低头看着自己便鞋上是否沾满了砂子时——突然想笑,因为,她快看不到自己的鞋尖了。
前方有一块扁平而宽阔的礁石,底部一半悬在沙上,一半浅浅地搁在水里。她走上前提起脚,如往常一样,想登上那一尺左右的高度。嗳,大大的肚子顶着膝盖呢,不过,她还是想上去坐坐。
踏上第一步,很容易。当左脚也提起了的时候,凹凸不平的礁石就让本来不太能掌握平衡的她几乎站不住脚。身子晃了晃,终于还是站稳了脚步。她如愿以偿地坐在石上,默默看着黑夜把万物一点一点地吞噬。如一尊无生命的眺海塑像,没有任何的感情,没有任何的哀伤。
此时此刻,张婉终于读懂木芙的心思了。那些曾与方强往来的名流女子,自诩修养和气质与众不同,事实上,她们又如何能与面前这朵品格高洁,外柔内刚的木芙蓉相提并论?方强啊方强,只希望你来得急补救罪孽,还有福气得到这株清丽脱俗的木芙蓉吧。
“你离开那两晚,方强通宵达旦地开着车四出找你,你却仿佛人间蒸发。他无计可施之下,便把车停在你家的街口,通宵达旦地等了十五天。”张婉淡淡地说着,感觉木芙的身躯随着她的说话而逐渐绷紧,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依然毫无音讯,后来,刘锐提醒他,说你我是极好的朋友。于是,方强开始追问我。他乞求我,吼叫我,甚至逼迫我,我依然没说出你的去处,后来,他对我说,他爱你。”
方强似乎感觉她突然而来的怒气,心中不由一紧,她在气些什么。
十多天后,发生了一件事,让木芙彻底明白,她自始至终都被控制在方强的视线里。
她居住的那边街,有不少是出租给游客的度假屋。那天清晨,街口一间出租屋发出剧烈的争吵声。后来,好像是一个男人突然发起火来,竟然拿菜刀砍伤了同居女友的手臂。女人一边厉声叫着救命,一边往门外冲了出去——她一边逃跑,一边扭头看向身后挥着菜刀狂追她的男人……
有人已经报警,警察未到之时,有几个居民看不过去,便上前阻止男人。男人被几只大手拉扯着,只得停下脚步,嘴巴大声开骂了:“这女人是只鸡,乘我还睡着,竟偷光我的东西准备开溜,你们说她该不该死!”
那女人听着不堪入耳的侮辱,竟然不脸红不还口,两只手死死捂着手袋拼命往前冲。
“是什么?”
“燕窝!你现在的任务是坐在电视机前,好好地替我消灭它——”张婉指着那热腾腾的炖盅。
阿青急急地把炖品端到小茶几,然后又扶又拉地要她过去坐下,“孕妇坐在这儿别动,省得碍着我们吃喝玩乐。”
“问题是,还要有足够的蛋白质!你为了家人,却偏心了孩子!每一个人都有生存能力,你微薄的资助,对你父母起的作用不少,但也不大!你知道吗?这两个多月,方强疯了似的找你,后来无计可施,便经常到你家探望你父母。前几天,还给了他们十万元,说是你在海岛挣的薪金!”
“什么?”木芙整个从床上弹起来,吓得张婉也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这是事实,反正你迟些打电话回家,你妈也会和你说的。”张婉这次可是自作主张,虽然她不太喜欢那个冷面酷男,不过,看在他请她一家三口畅游日本的情分上,就勉为其难地替他说说好话儿吧。
空白的感觉,原来也可以是惬意的。
方强坐在堤边的小卖部,远远地看着她。刚才看到她在瞧石上几乎跌倒时,他吓得肝胆俱裂,身子如箭在弦般向她直冲过去。及至见她没事,又硬生生地收住脚步,默然退回小店里。
看着臃肿的背影消失在她居住的楼层里,他仍然驻足街角,直至三楼的灯亮了,才慢慢踱回去。
这天晚上,木芙站在阳台上,又看见那个理着短发,被桂花遮了大半边身子的高大男人。他的脸仿佛也是看着她。夜色弥漫,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空间,却流动着一股让她感觉陌生而又奇异的情愫,好像他们都彼此熟悉,彼此吸引。她的脸突然热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个念头让木芙大惊失色。她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脸热心跳?想到这里,她转身急步走向屋时,“砰”地关闭了木门。
“我很饱啊——”木芙看着那盅分量不少的家伙。
“孕妇要多吃——”四个女人异口同声地说。
晚上,张婉和木芙同睡一张床。张婉小心翼翼地聊起她的饮食,说天气冷了,她可以多休息一会,一连买两天的菜也不会变坏。
“吃新鲜的肉菜才有营养嘛,而且每天早晨逛菜市场,就当晨运吧。”
“佩姨她们就说你每餐吃猫粮那么小的肉,到底是不是?”
这个时候,准备出门买菜的木芙正拉开屋门迈了出来,返身掩上大门,一个身影向着她的身子直撞过来!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又一个身影突然闪到,用极快的动作猛推了那女人一把。女人尖叫一声,栽倒在地之时,手掌却重重打在木芙的臂上。木芙一个踉跄,直向旁边跌去——就在碰地之时,竟然有一块温暖的软绵的垫子,稳稳接住她笨重的身子。
那温暖的肉垫子,正是方强。
一连串的惊吓,让木芙还不曾领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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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这回想不要他的钱都不行了。木芙万分懊恼地转过身子,红着眼圈对张婉说:“我真的不想要他任何东西……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很难受,很难受……”她慢慢躺下,把脸对着墙壁,哀伤地抽泣起来。
张婉轻轻地搂着她,用手抚着她的背,说:“是因为他说过伤害你的话?”
木芙一听,越发止不住眼泪,歇好一会才哽咽着说:“那只是另外一个原因吧……我一直不希望他因为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而给我钱……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感觉那些钱把我的人格和尊严都卖掉了——”
木芙相信张婉的话。但,那一句“我爱她”却在她心里揭起惊涛骇浪。之后的日子,只要一想起他,心中便猛跳不已,脸上,会泛出连她自己也不自觉的红晕。
第二天,张婉回港之前,先到方强住处报告了和木芙的所有的言谈,还特别强调,她已经连最肉麻的那句也替他转达了。方强要她描绘木芙听后的反应,张婉看着他那张绷得过紧的脸面,自然不敢隐瞒。于是,那位自以为安全无恙的小女人,在几小时后,她的一切言行举动皆被掌握在这个男人手中了。
听了张婉的劝告,木芙对饮食十分注意起来,毕竟,所有母亲都渴望自己能生个健康聪明的宝宝。
木芙猛然扭过头,一双已经红肿的眼睛呆呆盯着张婉。百样情感突然自内心深处狂溢而出——震惊、疑惑、怅惘、混沌、害怕、喜悦……皆源自张婉的话——方强爱她?
“他……他知道我没拿掉……小孩吗?”木芙嗫嚅着问出最担心的问题。她一直认为,方强知道这件事只会暴跳如雷,说她会以小孩子胁迫他……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品度她的人格?
“不知——他对你的事一无所知——”张婉看出木芙对方强的恐惧,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伤一个女人的心容易,要重新修补,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得到的。
第八章 (第2/3页)
木芙感觉他正看着自己。背着光线的他,被栏杆上一盘茂盛的桂花遮去了半边的身子。他剪着短发,穿着休闲服。
方强不会穿休闲服的,更不会居住在这种乡下地方。这不是他。木芙终于说服自己。只是,她的心为何还猛跳不已?
“小芙进来——喝了这盅东西——”张婉的声音把她从迷惘中唤醒。
“当然不是,你别听她们说——”木芙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疯了,大伙叫你一块开伙,你竟然说口味特别?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不是又死命地从牙缝里省钱给家里吧?小芙,五六个月的胎儿需要大量充足的营养,生出来才会聪明伶俐,如果营养不够,将来他笨笨的,岂不是你这当妈的害了他?”
木芙一下子呆住了,心里不由十分担忧起来,嘴巴却挣扎着说:“我每餐都吃两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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